那黑衣人走在前面,步伐极快,却无声无息。
陆悬鱼跟在后头,穿过一条条黑漆漆的巷子,拐过一个又一个弯。他努力记着路,可那些巷子七拐八绕,很快就把他绕晕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道高墙。
那墙足有三丈高,青砖砌成,墙头覆着黑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把墙根照得一片通明。
黑衣人走到墙根处,在一块青砖上轻轻按了按。
那墙竟然无声地滑开一道门。
黑衣人侧身进去,冲陆悬鱼招了招手。
陆悬鱼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点着油灯,照得通亮。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门。
黑衣人推开那道门,侧身让开。
“陆老板,请。”
陆悬鱼跨过门槛,抬头看去——
眼前是一座偏殿,不大,只三间房大小。殿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黑衣人没有进去,只是躬身道。
“主人,人带来了。”
里头传来一个声音,清朗,却透着一股疲惫。
“进来吧。”
陆悬鱼推开门,跨进门槛。
殿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一盏油灯,几把椅子。书案后坐着一个少年,穿着一身玄色便服,腰间系着玉带,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
正是那夜翻墙来找他的少年。
只是今夜,他没有翻墙。
慕容冲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陆兄,别来无恙?”
陆悬鱼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容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上次见面,某说姓慕容。今夜,某把剩下的也告诉你。”
他直视着陆悬鱼的眼睛。
“某是大燕天子,慕容冲。”
陆悬鱼的腿有点软。
虽然他早就猜到了,可亲耳听见,还是不一样。
慕容冲没有让他跪,只是抬手示意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自己也重新落座,目光沉静地看着陆悬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陆兄,你一定在想——朕为何信你?”
陆悬鱼没有说话,但心里确实有这个疑问。
慕容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缓缓放下。
“朕登基十年,今年十七岁。十年来,朕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那些朝臣,那些阀门的家主,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将,朕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陆悬鱼。
“可你那夜见面的时候,朕看不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