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掀开,崔颢在外头躬身道。
“陆大人,到了。”
陆悬鱼下了车,抬头看去——
眼前是端门。
邺城的皇宫,坐落在城北正中,始建于后赵年间,后经慕容氏多次扩建,至今已有六十余年历史。端门是皇宫的正门,门楼高耸,朱红的大门上镶着九行九列铜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穿过端门,是一条宽阔的石道,两边立着高大的石人石马。石道尽头,是承天门。
穿过承天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广场,足有百丈见方,铺着青白色的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广场正中,立着一座巨大的铜鼎,鼎身铸着盘龙纹,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广场两侧,立着两排石兽,有麒麟、有辟邪、有天禄,个个栩栩如生。远处,正殿的朱红大门紧闭,门上镶着九行九列铜钉,每一颗都有拳头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匾,写着三个鎏金大字——“太极殿”。
这皇宫始建于后赵建武年间,皇帝征发民夫四十万,历时五年方成。后冉闵灭赵,宫室半毁。前燕慕容儁迁都邺城,又发民夫二十万重修。至大燕立国,再经修缮,方有今日气象。
六十年间,三易其主,两度焚毁,四次扩建。这宫墙上的每一块砖,都浸透了民夫的血汗;这广场上的每一块石板,都见证过刀光剑影。
有诗为证:
巍巍帝阙接天光,九重宫阙隐苍苍。
飞檐斗拱连云起,金钉朱户映日黄。
铜鼎千年凝王气,石兽百代镇四方。
欲问兴亡多少事,宫门深锁岁月长。
又诗云:
邺城宫阙势凌云,六朝王气此中分。
铜雀春深锁二乔,漳水秋冷葬孤坟。
圣上当年筑华屋,慕容今日困深门。
唯有宫鸦知兴废,年年犹自啼黄昏。
崔颢领着他穿过广场,从侧门进入一座偏殿。
偏殿里,几个官员正在等候。为首的是一个留着长须的老者,穿着紫色官袍,腰系金带,正是尚书右仆射裴文昭。
裴文昭上下打量着陆悬鱼,捋了捋胡须,点点头。
“陆大人,请随老夫来。”
他领着陆悬鱼进了偏殿正堂,堂上设着香案,案上放着官袍、银牌、告身等物。
裴文昭展开一卷文书,高声念道。
“敕授邺城赈灾副使陆悬鱼,赐绯袍一袭,银牌一面,告身一道。钦此。”
陆悬鱼跪拜接旨。
裴文昭把那身绯色官袍递给他,又递过那块银牌。银牌上刻着“邺城赈灾副使”几个字,背后还有一行小字——“户部敕授,建武元年九月”。
裴文昭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陆大人,城外大营已经批了,你随时可以带人过去。这是兵部的文牒。”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卷文书,递给陆悬鱼。
陆悬鱼接过。
裴文昭又招了招手,门外进来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人,躬身行礼。
“陆大人,下官户部员外郎周济,奉命带您去交割宅邸田产。”
陆悬鱼愣了愣,跟着他出了偏殿。
永宁坊在城东,离皇宫不远,是邺城最繁华的坊市之一。坊内街道宽阔,两旁种着槐树,此时正是深秋,槐叶金黄,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