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太极殿钟鼓齐鸣。
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依次入殿。殿内分东、西两班,东班以三公为首,依次是太尉、司徒、司空、尚书令、中书监、门下侍中等;西班以大将军为首,依次是骠骑、车骑、卫将军及诸征、镇、安、平等将军。御史台官员立于殿角,负责纠察仪节。
殿外广场上,还站着更低品级的官员和各国使节,只能在外行礼。
辰时,礼官高声唱道:
“皇帝升殿——”
内侍挑起帘幕,慕容冲从殿后缓步走出。百官齐刷刷跪伏于地,山呼万岁。那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慕容冲走到御座前,转身坐下。冕旒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下巴紧绷的线条。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各归其位。
礼官又唱道:
“元日朝贺,百官拜年——”
于是又是一番跪拜,又是山呼万岁。接着是四夷使节进贡,献上各方土产——北方的貂皮、东方的海鲜、西域的葡萄酒、南方的象牙。那些使节说着半生不熟的中原官话,跪在殿上,毕恭毕敬。
慕容冲端坐着,一样一样赐下回礼。绢帛、茶叶、瓷器、金银,早有礼部拟好了单子,他只管点头。
这一套程序,他从小看到大,早已烂熟于心。
可他知道,今天真正的戏码,还没开场。
朝贺结束,礼官又唱:
“群臣奏事——”
这是元日朝会的重头戏。按规矩,元日要“奏上计,陈时政”,各地官员汇报去年政绩,朝中大臣陈说政务得失,由皇帝裁决定夺。
第一个出班的是大司农裴文昭。他须发花白,腰背微驼,声音却很洪亮。
“启奏陛下,去年天下垦田八千九百余顷,较前年增三百余顷。诸州郡中,以冀州垦田最多,计二千三百顷;青州次之,计一千八百顷。兖州、豫州因水旱之故,收成稍减,已免去今年田租三成。”
慕容冲点点头。
“裴卿辛苦。今年春耕,当督劝农桑,不可懈怠。”
裴文昭应声退下。
第二个出班的是度支尚书刘仁轨。他四十出头,精明强干,手里捧着一叠账册。
“启奏陛下,去岁全国收入,计钱三千二百万贯,粮三百万石,绢一百八十万匹。支出计钱二千八百万贯,粮二百五十万石,绢一百五十万匹。收支相抵,略有结余。”
慕容冲又点点头。
“刘卿用心了。”
刘仁轨退下。
第三个出班的是御史中丞高士廉。他六十多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犀利得很。
“启奏陛下,去岁御史台查办贪赃案二十七起,涉案官员三十九人。其中,冀州刺史崔伯玉贪墨赈粮三千石,已按律处斩。青州别驾卢思道受贿五千贯,已下狱待审。其余涉案人员,皆已依律惩处。”
殿上一片寂静。
慕容冲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贪官污吏,害民之贼。御史台当严查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