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摇摇头。
“不知道。我让人查了,还没拿到确凿证据。不过快了,张横已经摸到了王家坞堡附近,再给他十天半个月,肯定能查出来。”
陆悬鱼想了想,道。
“拿到证据后,先不要声张。等皇上那边准备好了,再动手。”
石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种事,急不得。”
他站起身,拎起那柄厚背砍刀,刀穗一甩,冲陆悬鱼拱了拱手。那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武将特有的飒爽。
“那我先走了。营里还有事。”
陆悬鱼送他到门口。石虎翻身上马,动作矫健,甲胄哗啦啦响成一片。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陆悬鱼一眼,那张刀疤脸在阳光下格外威严。
“悬鱼老弟,那些兵器的事,拜托了。”
他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带着那队人马绝尘而去。巷子里回荡着马蹄声和甲片的碰撞声,久久不散。街坊们这才敢探出头来,王婆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啧啧称奇。
“陆老板,您这朋友,好大的官威啊!”
陆悬鱼笑了笑,没说话。他转身回院,沈茯苓正在书房里等他。
“老板,这是户部送来的公文。”
陆悬鱼接过,展开看。公文是裴文昭签发的,说春耕在即,要各地赈灾官员统计流民人数,发放种子农具,安置春耕。落款处盖着户部的大印,朱红鲜亮。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赈灾副使,从七品,管的就是这些事。发放赈粮,安置流民,统计人数,分发种子农具。他得去城外流民营,去城东大营,去那些佃农的村子里,把朝廷的旨意传下去,把粮食种子发下去。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朝廷的事。可裴文昭把公文发给他,就是让他来办。他得办好,办不好,那些流民就要饿肚子,那些佃农就要断顿。
他放下公文,走到书案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纸是宣纸,都是上好的东西。他以前用的都是劣等货,现在当官了,东西也好了。可字还是那些字,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他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再写,再划。最后他把笔一扔,叹了口气。
“老板?”沈茯苓探头进来,“怎么了?”
陆悬鱼苦笑。
“字太丑。这公文,我写不来。”
沈茯苓笑了,走过来拿起笔。
“我来吧。您说,我写。”
她的字迹工整秀丽,一笔一划都透着灵气。陆悬鱼看着她写字,心里暗暗赞叹。这姑娘,账目清楚,文笔也好,办事利落,把三个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时常想,沈茯苓要是男子,早该是朝中重臣了。可惜她是女子。可她不认命,跑出来,自己闯。这份胆识,比许多男子都强。
“沈姑娘,你这一手字,比那些进士都强。”
沈茯苓头也不抬,笔下不停。
“老板过奖了。小时候练的,不练要挨打。”
陆悬鱼笑了,不再说话。她写完,把纸递给他。陆悬鱼看了看,字写得好,内容也对。他点了点头。
“行。让人送到户部去。”
沈茯苓应了一声,抱着公文出去了。
陆悬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云团趴在桌下,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崔钰依旧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茶,一动不动。
正想着,院门被人拍响了。小六跑去开门,片刻后跑回来,气喘吁吁。
“老板,周公子来了!还带了好些东西!”
话音刚落,周浚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湖蓝色锦袍,腰系玉带,头戴漆纱冠,脚蹬黑缎靴,浑身上下焕然一新。跟去年那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穷书生判若两人。
“悬鱼兄!”他拱了拱手,笑容满面,“走,我请你吃饭!醉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