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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金谷雅集(第2页)

甬道尽头是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水声清脆。过了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散落着十几座亭台,亭台之间以回廊相连,回廊上挂着纱幔,随风飘动。草地上摆着许多桌椅,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茶具酒具,还有一盘盘时鲜果子。

门口站着几个青衣小童,手里捧着名册,见人来了,便唱名递礼。陆悬鱼递上谢道蕴的请柬,小童看了一眼,高声唱道:“邺城赈灾副使陆悬鱼陆公子到——”又递上一只锦盒,里面是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兰花,题着一行小字:“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落款是谢道蕴。

白清站在他身后,低声说:“老板,这扇子是见面礼。来的人都有,每人一份,雅致的很。”

陆悬鱼打开扇子看了看,扇骨是竹子的,扇面是宣纸,兰花画得清雅,字也写得秀气。他把扇子收好,跟着引路的小童往里走。

园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亭子里下棋,有的在回廊上赏花,有的坐在草地上喝茶聊天。他们的穿着打扮,比街上的百姓讲究十倍。男子多穿长衫,头戴纶巾或漆纱冠,腰悬玉佩,手里拿着拂尘或折扇,走路慢悠悠的,说话轻声细语,像是怕惊动了花上的露水。女子多穿襦裙,颜色素雅,头上插着玉簪或步摇,脸上薄施脂粉,手里拿着团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急匆匆走路,一切都慢悠悠的,像是怕打扰了这一园的春色。

白清低声说:“老板,您看那边。那个穿青衫的是许询,会稽人,善清谈,跟王羲之、谢安都是好友。那个穿白衫的是孙绰,也是会稽人,写了一篇《游天台山赋》,天下闻名。那边坐着的那位,是李充,当朝中书侍郎,也是名士。”

陆悬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堆青衫白衫,分不清谁是谁。他也不在意,只是四处张望,找阮籍的影子。

园子中央有一座最大的亭子,亭子四面挂着纱幔,里面摆着几张矮桌,桌上放着茶具。一个女子坐在正中间,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脸上不施脂粉,清清爽爽。她手里拿着一柄白绢扇,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正在跟身旁的几个人说话。

谢道蕴。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珠落玉盘,清脆悦耳。旁边的人听得入神,有的点头,有的皱眉,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拍案叫绝。白清拉着陆悬鱼在亭子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声道:“老板,那就是谢姑娘。她在跟人谈《庄子》。”

陆悬鱼侧耳听了几句,只听见什么“逍遥游”“齐物论”,听不太懂。他也不在意,目光在园子里扫来扫去,找那个在角落里喝酒弹琴的人。

白清却听得入迷。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亭子里的谢道蕴,耳朵竖得老高,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记下来。他低声对陆悬鱼说:“老板,谢姑娘刚才说的那句话,‘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是《逍遥游》里的。她说至人、神人、圣人不是三种人,是一种人的三种境界。说得好,说得好!”

陆悬鱼点点头,没说话。

亭子里的清谈还在继续。谢道蕴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又像是在给学生上课。她说:“《庄子》里说‘大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可它要飞九万里,得等风来。风不来,它飞不起来。可见大鹏再大,也要靠外物。那至人呢?至人‘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什么外物都不要。这不是说至人比大鹏厉害,是说至人跟天地万物融为一体,不需要等风来。因为他自己就是风。”

众人听了,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一个青衫文士站起来,拱手道:“谢姑娘所言极是,可我有一问。若至人自己就是风,那风是什么?风从哪里来?”

谢道蕴微微一笑,道:“风从哪里来?从天地间来。天地从哪里来?从道来。道从哪里来?道从自然来。自然从哪里来?自然从……”她顿了顿,笑道,“这个问题,庄子也没说清楚。我也说不清楚。说不清楚的事,不如不说。咱们还是说说能说清楚的吧。”

众人笑了,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白清听得直拍大腿,低声对陆悬鱼说:“老板,谢姑娘这口才,真是绝了。明明回答不了,偏偏能说得让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陆悬鱼笑了。“你也学会了?”

白清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我好歹也在铺子里历练了大半年,嘴皮子早就练出来了。”

崔钰嫌烦,带着云团出去了。

日头渐渐偏西,园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阳光透过纱幔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金黄色的光斑。远处传来隐隐的琴声,不知是谁在弹,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弦,又像是在等人。

陆悬鱼循着琴声看去,园子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座小亭子。亭子四面无墙,只用几根柱子撑着顶,檐角挂着一串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亭子里坐着一个人,穿着灰扑扑的长衫,头发散乱,面前摆着一张古琴,手里端着酒杯。他弹了几下,又停下来喝一口酒,再弹几下,再喝一口。琴声断断续续,像是醉汉的脚步,踉踉跄跄,可偏偏每一个音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陆悬鱼的心跳快了几分。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远远地看着那个角落。

白清也看见了,低声说:“老板,那人是谁?怎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也不来清谈,也不去赏花。”

陆悬鱼摇摇头。“不认识。可能是个怪人吧。”

白清也不追问,又回头听谢道蕴清谈去了。

亭子里的清谈暂告一段落,众人正喝茶歇息,忽然门口一阵微动。一位灰袍僧人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步履从容。他身后没有随从,只有一柄旧锡杖,杖头的铜环叮当作响。

小童正要唱名,那僧人摆了摆手,径自走到亭前,冲谢道蕴合十为礼。

“贫僧来自白马寺,法号道安。闻谢姑娘设清谈会,特来叨扰。”

众人一听“白马寺道安”四个字,不少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白马寺是天下第一座佛寺,道安是寺中高僧,精通佛理,平日深居简出,很少在俗世露面。今日竟不请自来,倒是稀奇。

谢道蕴站起身,还了一礼,微笑道:“大师光临,蓬荜生辉。请坐。”

道安也不客气,在谢道蕴对面坐下,把竹杖靠在柱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谢道蕴脸上。

“贫僧在寺中听说,谢姑娘今日与诸名士谈玄论道,心向往之。只是贫僧有个疑惑,想请教姑娘。”

谢道蕴道:“大师请讲。”

道安道:“方才贫僧在门外听了几句,姑娘说‘至人与天地融为一体,自己就是风’。贫僧想问,若至人自己就是风,那风动时,可知是至人动,还是天地动?”

谢道蕴略一沉吟,道:“风动,幡动,仁者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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