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里春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柳暗魏王堤,此时心转迷。桃花春水渌,水上鸳鸯浴。凝恨对残晖,忆君君不知。”
念完了,她看着谢道蕴。“先生姓什么我忘了,只记得他是江南人,流落到我们村里教书。他念这首诗的时候,哭了。”
谢道蕴沉默了一会儿。“这是《菩萨蛮》。一首词,写这的是个高人。”
沈茯苓愣了一下。“啊?他是个高人,倒是眼拙了!”
谢道蕴笑了笑。“流落他乡的人,都爱借诗说事。”
沈茯苓低下头,不说话了。
陆悬鱼坐在旁边,把杯中的酒一口干了。酒有点苦,后味有点甜。
酒喝了大半壶,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沈茯苓站起来,说要出去透透气,丫鬟扶着她,走出了亭子。云团从台阶上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像一个沉默的护卫。
亭子里只剩下陆悬鱼和谢道蕴。
谢道蕴看着陆悬鱼,看了很久。
“陆公子,你瘦了。”
陆悬鱼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去年你的脸还是圆的,现在变长了。”
陆悬鱼笑了笑。“可能是忙的。铺子里的事多。”
谢道蕴端起酒杯,又放下。
“沈姑娘是个好姑娘。”
“嗯。”
“她喜欢你。”
陆悬鱼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谢道蕴看着他。“你不知道?”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那你……”
谢道蕴没有再问。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
“陆公子,今晚月色好,咱们去水边走走?”
陆悬鱼看了看亭子外面。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东边的天上,又圆又亮。月光洒在池塘上,水面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好。”
几个人出了谢府,沿着洛水边往东走。丫鬟提着灯笼在前面照路,沈茯苓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但走得稳。云团走在陆悬鱼脚边,耳朵竖着,眼睛扫过河岸的每一个角落。张横带着七个亲兵远远地跟着,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一群灰色的影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洛水边的夜风凉凉的,带着水草的腥味。月光照在水面上,水面像一条银色的绸带,从西往东飘。远处有几艘画舫,画舫上有歌声飘过来,唱着软绵绵的歌谣,像在说梦话。岸边的柳树在风里摇着,枝条垂到水面上,被水流冲得一荡一荡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唧唧唧唧的,像是在开一场小型的音乐会。
谢道蕴走在前面,陆悬鱼走在旁边。两个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什么。
“陆公子,你这次来洛阳,打算待多久?”
“看情况。也许半个月,也许一个月。”
“阮籍的事,有头绪了吗?”
“有一点。但不多。”
谢道蕴沉默了一会儿。“有人跟我说,最近有人在洛阳城里散布一些话,说是关于你的。”
陆悬鱼停下脚步。“什么话?”
“说你是从邺城来的探子,专门替慕容冲打探洛阳的虚实。还说你来洛阳不是为了找阮籍,是为了拉拢东晋的阀门。”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