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各位书友阅读:猎杀财神正文第一四五章战神回头(。。la)点将台上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停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天上按下来,把所有的风都摁死在了旷野上。枯草不摇了,军旗不摆了,连远处土丘上那些被风吹了一千多年的碎石都不滚了。天地之间一片死寂,静得像一个人屏住了呼吸,等着什么东西落下来。
陆悬鱼站在那里,他的眼睛看着项武,看着项武那张被铁盔遮住了大半的脸,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他的手慢慢放下来了,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不抖了。
“项将军,这场战斗,要打到什么时候?天什么时候亮?能让我歇一会儿吗?我不是你,我没有你那一千多年的力气。我是人,人会累。所以我想问问你,你能不能让我歇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平淡的、像是在问路的老人在问一个过路人“前面还有多远”的时候会有的那种平淡。
项武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个很暗很暗的影子,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歇一会儿?凡人,你以为这是你们人间的校场,打累了可以歇,歇够了再打?你以为这是你们邺城的集市,逛累了可以坐下来喝碗茶,喝完茶再逛?你错了。这里是三界缝隙,不在天界,不在人间,不在幽州。这里的时间不是你们人间的时间,这里的时间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早晨,没有傍晚,没有春夏秋冬,没有日出日落。这里的时间是死的,是凝固的,是一千多年前就停止了流动的。你在这里待了一夜,人间可能已经过了一个月。你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人间可能已经过了一年。你在这里待了一年,人间可能已经过了十年。没有人会来救你,没有人会来找你,没有人会等你。你只能靠自己。”
他的手握紧了长戟,手指捏得戟杆嘎吱嘎吱响,像是随时会断。他把长戟从地上提起来扛在肩上,戟头朝后,月牙刃在朦胧的月光下闪着寒光。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陆悬鱼更近了。
“你以为你在点将台上待了一夜,其实你待了三天三夜了。你以为你还活着,其实你已经死了。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他的眼睛里的金光又亮了,他的手举起了长戟,戟头指向陆悬鱼。他的身体往前倾,重心往前移,脚后跟抬了起来。
陆悬鱼看着他没有退。他的脚在地上生根了,像一棵树根扎在泥土里,扎很深拔不出来。他的眼睛看着项武的眼睛,他的呼吸平了,心跳稳了。
“项将军,你说这里是三界缝隙,时间不是人间的时间。那我问你,如果我能赢你,我能出去吗?如果我能让你放下长戟,我能出去吗?如果我能让你听我说完想说的话,我能出去吗?”
项武的长戟没有刺过来,举在半空中停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笑了。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的时候会有的那种笑。
“如果你能赢我,你能出去。如果你能让我放下长戟,你能出去。如果你能让我听你说完你想说的话,你也能出去。但你能吗?”
陆悬鱼看着他,目光平静。“能。”
项武的笑收了。“好。我等着。等着你赢我,等着我放下长戟,等着我听你说完你想说的话。但你要快。我的一千年,等不了你的一千年。我的耐性,没有我的力气好。”
项武忽然睁开了眼睛。金光像一颗金色的炸弹在他的眼眶里爆炸。他的嘴里发出一声怒吼,不是人的怒吼,是野兽的怒吼,是将军在战场上最后的怒吼,是一个人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喊出了最后一声杀的时候会有的那种怒吼。
“来!”
他把长戟往空中一挥,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弧线的末端有一道金光从戟头上激出去,在夜空中炸开,光点像一朵金色的烟花。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落在旷野上。
地面开始震动。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拱,像蚯蚓在土里钻。是那些埋在地下一千多年的战魂从土里再次钻出来了。他们的脸看不清楚,被灰尘、泥土和被腐烂的皮肉盖住了,只能看见两只眼睛。眼睛亮得像鬼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涌向点将台,他们的脚步踩得地面都在颤抖,喊杀声大得天空都在颤抖,月亮又躲进了云层后面。
陆悬鱼站在点将台的中央,被几万个战魂围住了。他的手握着玉片,光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财神之力在他体内流转。他把玉片举过头顶,玉片的光点像是有生命的,它们在战魂的身上爬动,它们在找那些气,它们找到了就附上去,吸住不松口。
他把战魂们的怨气、执念、不甘心从他们的身体里抽出来,幻化成他们生前的模样,幻化成他们死前的那一刻,幻化成他们最痛苦、最害怕、最不甘心的那个瞬间。
天空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画面很大,大到覆盖了整片旷野。画面里有山,有水,有城,有河,有战场。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尸体堆成了山,血流成了河,宽到能淹没人马。尸山上插着残破的军旗,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血河里漂着残肢断臂,漂着旗帜,漂着刀枪,漂着人头。人头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有的张着嘴,有的闭着眼,有的瞪着天,有的看着地。乌鸦在尸山上空盘旋,黑压压的一片像一朵巨大的乌云。乌鸦不叫,只是一圈一圈地飞,像在等尸体腐烂了,它们就可以吃了。
画面里还有声音。哭声,喊声,求救声,咒骂声,叹息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声音里有痛苦,有绝望,有愤怒,有恐惧,有不甘,有无奈。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钻进了项武的耳朵里,钻进了他的脑子里,钻进了他的心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尖,很细,像针扎进项武的耳朵里。“项武,你还我丈夫!你还我丈夫!我丈夫跟你去打天下,打了三年,打到最后连尸首都没找到。我在村口等了他三年,等来了一件血衣。血衣上的血干了洗不掉。我抱着血衣哭了一夜,哭到眼睛瞎了。项武,你还我丈夫!”
一个孩子的声音,很脆很嫩,像刚破壳的小鸡在叫。“项武,你还我爹!你还我爹!我爹说去打天下,打了就回来,再也不走了。他走了再也没回来。我娘改嫁了不要我了。我一个人活,活到七岁饿死了。项武,你还我爹!”
一个老人的声音,很,很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项武,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我儿子才十七岁,还没娶媳妇。你把他带走了,再也没回来。他的坟在哪?我不知道。他的尸首在哪?我不知道。他死了没有?我也不知道。项武,你还我儿子!”
那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进项武的耳朵里,他捂着耳朵,但捂不住。他的身体抖得很厉害,像风中的枯叶。他的戟在抖,戟杆上的铁锈簌簌地往下掉,掉在地上堆成一堆,像一座小小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