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泰,这个把自己都活没了的,可怜的家伙,发出了他诞生以来,最深刻的,灵魂拷问。
“嘿。”礼铁祝笑了。
他看着那片,像个做错了题,正在怀疑人生的学霸一样的虚空,怜悯地摇了摇头。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像是东北大哥,在烧烤摊上,给自己刚认识的小老弟,传授人生经验的语气,扯着嗓子喊道:
“大兄弟!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
“你问咱为啥能接受自己‘不足’?”
“这问题,就好像在问,鱼为啥能在水里活,鸟为啥能在天上飞一样!”
“因为咱他妈的,天生就是这样的啊!”
礼铁祝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这就好像你买了个手机,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用到最后,屏幕碎了,电池不耐用了,系统卡得一逼,连扫个码都得等半天。这手机,‘不足’不?太他妈不足了!”
“可你舍得扔吗?你不舍得!为啥?因为里面有你跟你对象的聊天记录,有你孩子的照片,有你跟你那帮狐朋狗友喝多了之后,拍的傻逼视频!”
“这手机,它破,它烂,它是个电子垃圾!”
“但它,是你活过的,证明啊!”
“你呢?”礼-铁祝指着那片虚空,“你就像个,刚出厂的,顶配旗舰机。系统纯净,没有一丝缓存垃圾,性能跑分全球第一。完美不?完美!”
“可然后呢?你连个开机密码都没设!你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一条短信,没有一个联系人!”
“你完美得,像个假货!”
“你那不叫完美,大兄弟,”礼铁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像一片雪花,轻轻地,落在了何泰那颗,冰封了亿万年的心上。
“你那叫,空白。”
空白……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了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何泰的存在核心里。
那片混乱的虚空,瞬间,静止了。
它不波动了,也不挣扎了。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像一个,被戳穿了所有谎言和伪装后,赤身裸体,站在全世界面前的,小孩。
也就在这一刻。
龚卫,那个一直靠在石柱边,低着头的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本已失去了所有“精准”的,模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点,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
他的【精准之眼】,回来了。
不。
不是回来了。
是“升华”了。
以前,他的眼,看的是K线图,是数据流,是敌人身上,最脆弱的,那个可以被一击致命的,弱点。
而现在。
他看着眼前这片,静止的,悲伤的虚空。
他看到的,不再是“弱点”。
而是一个……源头。
在那片无尽的,深邃的黑暗最中心。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很小,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一样,随时都可能熄灭的,光点。
那光点里,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