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忍不住想,是不是……是不是自己当初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是不是自己给她的,也不是她想要的?是不是自己,也曾是别人菜单上,那道“货不对板”的菜?
没有人再把何康当成一个单纯的、变态的敌人。
他们看着那个坐在地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男人。
心中,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荒谬的,令人心碎的——同情。
这个高高在上的地狱长。
这个收藏痛苦的艺术家。
说到底。
只是一个,被甩了以后,就再也没能站起来的,穷酸秀才。
一个,至死,都还活在“菜单照片”里的,可怜虫。
何康缓缓抬起头,他看着众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怜悯,那张俊美的脸,因为极致的羞耻,而扭曲了起来。
被看穿了。
他用亿万年时光,用无数痴念构筑起来的、保护自己那颗脆弱之心的坚硬外壳,被这群粗鄙的凡人,用最残忍的方式,一层一层,剥开了。
他最引以为傲的“艺术”,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最深刻的痛苦,在他们眼里,成了一场值得同情的悲剧。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
“不是这样的……”
何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辩解,想要嘶吼。
“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真实的爱充满了背叛与丑陋!只有得不到的痴念,才是永恒的美!是纯粹的!是不会被玷污的艺术!”
他的声音,不再优雅,不再从容,变得尖利,而又,绝望。
像一个,被人当众戳穿了所有谎言后,歇斯底里的,孩子。
他还在试图用他那套“艺术理论”,来维持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然而。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同情和尴尬中,一个冰冷、不屑,还带着点嘲弄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艺术?”
是龚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何康。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像是解剖医生看着手术台上标本般的,冷静与审视。
他刚刚,一直在用他的【精准之眼】,反复“回放”和“分析”那段黑白默片。
别人看到的是悲剧,是爱情,是求而不得的痛苦。
而他,看到的却是——BUG。
一个巨大无比的,逻辑上的,BUG。
“你管那个叫仙子?”龚卫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我混了半辈子江湖,在酒吧里见了不知道多少男男女女,我告诉你,那娘们儿,就是个顶级的‘神仙茶’。”
“神仙茶?”礼铁祝一愣。
“绿茶的最高境界。”龚卫弹了弹烟灰,眼神轻蔑,“享受你的付出,接受你的礼物,听你念那些酸掉牙的诗,给你一点模棱两可的微笑,让你觉得你好像有机会,但就是不答应,不拒绝,不负责。”
“她吊着你,把你当成一个能随时随地提供情绪价值和虚荣心满足的工具人。你风光的时候,她是你的红颜知己;你落魄了,她比谁都跑得快,临走还要给你扣一顶‘你变了,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你了’的大帽子,把分手的责任全推到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