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闻起来不再有尿水和粪便的味道,闻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他再也分不出睡着与醒来的差别。
黑暗中,回忆悄然袭上心头,栩栩如生宛如幻境。
那一年是“错误的春天”,他又回到了十八岁,陪着琼恩和劳勃从鹰巢城下山,远赴赫伦堡参加比武大会。
他见到绿草长青,闻到风中花粉。
温暖的白昼,凉爽的夜晚,甜美的酒香。
他记得布兰登的笑,记得劳勃在团体比武中的狂暴威猛,记得劳勃一边左劈右砍,将对手一个个击落马下,一边哈哈大笑的模样。
他也记得身穿白色鳞甲的金发少年詹姆·兰尼斯特,跪在国王帐前的草地上,宣誓守护伊里斯国王。
宣誓完毕之后,奥斯威尔·河安爵士扶詹姆起身,铁卫队长“白牛”杰洛·海塔尔爵士亲自为他系上御林铁卫的雪白披风。
六位白骑士通通到场,欢迎他们新加入的弟兄。
比武会持续了十日,但在关键的马上长枪比武中,只有雷加·坦格利安抢尽了风头。
当年王太子身上所穿的盔甲与他日后战死那天无异:闪闪发光的黑铠,胸前是红宝石镶成的三头龙,那正是他的家徽。
他骑马奔驰,一条鲜红丝带在背后流动,没有长枪能碰他分毫。
布兰登被他刺落马下,青铜约恩·罗伊斯亦然,就连“拂晓神剑”亚瑟·戴恩爵士也不例外。
当王太子在决胜战中击倒巴利斯坦爵士,绕场一周,准备接下优胜宝冠时,劳勃正与琼恩和老杭特伯爵作最后的拼斗。
奈德记得雷加·坦格利安催马跑过自己的妻子——多恩领马泰尔家族的伊莉亚公主,将爱与美的皇后的桂冠放在莱安娜膝上。
全场观众笑容消失的那一刻,至今依然历历在目,那是一顶冬雪玫瑰编织而成的皇冠,碧蓝如霜。
奈德·史塔克伸手去抓那顶花冠,但浅蓝色的花瓣底下却暗藏着刺。
尖利残酷的刺撕扯皮肤,他看着鲜血缓缓流下手指。
骤然惊醒,四周一片黑暗。
奈德,答应我,躺卧血床的妹妹朝他低语。
她生前最爱冬雪玫瑰的芳香。
“诸神救我,”奈德泣不成声。
“我要疯了。”
天上诸神没有回应。
每当狱卒带水给他喝,他就告诉自己又过了一天。
起初他还拜托来人,请对方说说女儿的消息,以及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咕哝和脚踢是唯一的回答。
几“天”后,他肚子抽筋,便改向狱卒恳求食物,结果还是相同,他依然没东西吃。
或许兰尼斯特家打算把他生生饿死。
“不对。”
他对自己说。
倘若瑟曦要置他于死地,他早就和部下一起被砍倒在王座厅了。
她要他活着,不论如何虚弱,如何绝望,都要留下他一条命。
凯特琳手上还握有她的弟弟;她若是杀他,那么小恶魔也会没命。
囚室外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
门突然打开,奈德伸手撑住潮湿的墙壁,往光明的地方爬去。
火炬的强光刺得他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