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了,他心想,风暴将至。
不是今晚,便是明日。
他不知自己能否活着见到这场暴雨。
若西茨达拉也有八爪蜘蛛,我无异于自寻死路。
即便如此,他也要手握长剑,跟在世时一样。
最后一缕天光于西方消散,湮没在奴隶湾中的船帆后时,巴利斯坦爵士回房唤来两名仆人烧洗澡水。
午后的炎热中和侍从们对打让他一身污渍臭汗。
水只是温热,但赛尔弥在澡盆里直待到水变凉,皮肤也搓得生痛。
沐浴一新后,他起来擦干身体,换上一身白衣:长袜,内衣,丝绸外衣,加垫夹克,都刚刚浆洗漂白过。
在白衣外,他披上女王为表尊敬赏赐的盔甲。
锁甲镀金,手艺精湛,连接处柔软如上等皮革;板甲上釉,硬如坚冰,亮似新雪。
他腰间系上黄金搭扣的白色皮剑带,一边佩匕首,一边佩长剑。
准备就绪后,他取下长长的白披风,系在肩头。
他没戴头盔,因为狭窄的视孔会影响视线,而他需明察秋毫。
金字塔内的厅堂夜间一片漆黑,敌人可能从任何方位出现。
而且头盔上装饰的龙翼看起来富丽堂皇,却太容易招来剑斧的攻击。
七神允许的话,他宁愿戴它参加下一次比武会。
老骑士全副武装后,坐在女王寝宫隔壁阴暗的小房间里静静等待。
他服务过也辜负过的国王们的脸浮现在面前的黑暗中,还有御林铁卫里并肩战斗过的弟兄。
他琢磨他们会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有些人会,但不是所有人。
有的人会将圆颅大人视为叛徒,毫不犹豫地击杀。
金字塔外开始下雨,巴利斯坦爵士坐在黑暗中倾听。
就像泪水,他心想,就像死去国王的呜咽。
动身吧。
弥林大金字塔是仿照吉斯大金字塔建造的,长腿洛马斯游览过后者的庞大废墟,那些红色大理石大厅已成为蝙蝠和蜘蛛的巢穴。
和前辈一样,弥林大金字塔也有三十三层,据说这个数字对吉斯众神而言是神圣的。
巴利斯坦爵士踏上向下的漫长阶梯,白披风在身后翻飞。
他走仆人阶梯,而非纹理鲜明的大理石砌成的主阶梯,仆人阶梯隐藏在厚厚的砖墙中,狭窄、陡峭、简朴。
走下十二层,他遇见等候的圆颅大人,对方粗犷的面容依旧隐藏在清晨戴的吸血蝙蝠面具下。
六名兽面军跟他一起,戴着一模一样的昆虫面具。
是蝗虫,赛尔弥认出。
“格罗莱。”
他说。
“格罗莱。”
一名蝗虫回答。
“需要的话,我有更多蝗虫。”
斯卡拉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