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步亭闭着眼睛,声音低沉而平静:“谢襄理给徐局长开支票了吗……是,是我说的。我最后的意见是每隔十天要听见崔中石的声音。”
北平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谢培东看到徐铁英的脸色变了。
徐铁英对着电话:“要是不能再听见这个人的声音呢?”
方邸洋楼二楼方步亭办公室。
方步亭:“请谢襄理听电话,由他回答你。”
北平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话筒已经在谢培东手里了,但见他依然面无表情:“……我听明白了,我这就转告。”话筒仍在耳边,转对徐铁英,“我们行长吩咐,如果他的意见徐局长不接受,我不能给你们开支票。”
徐铁英笑了:“好呀。问问你们行长,他这个话能不能直接跟我说?”
谢培东已经将电话递过来了。
徐铁英接过电话,依然笑着:“可以嘛,方行长说什么都可以嘛。你们可以把钱汇给共产党,当然也可以把钱不转给党国的公司。直接跟我说就是,犯得着还要你的副手转告?”
方邸洋楼二楼方步亭办公室。
方步亭十分平静:“那我就直接跟徐局长说。第一,希望你按照《戡乱救国法令》将崔中石汇钱给共产党的案件立刻上报南京,我随时等候特种刑事法庭传讯。第二,如果徐局长不将案件上报却私自处决崔中石,我今晚就将案情上报,让徐局长等候特种刑事法庭传讯。第三,平津的民食配给和军需供给为什么突然有了你们的20%股份?崔中石死了,我也会以北平分行行长的身份查明后上报央行总部。如有必要,不排除将报告一并呈交立法院直接质询全国党员通讯局。我说得够直接吗?”
北平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徐铁英的笑容僵硬了,咬了咬牙,话筒拿着,却是转望向谢培东:“谢襄理,能否到外边回避一下?”
谢培东默默地走了出去。
徐铁英这才对着话筒:“方行长,还在吗……”
方邸二楼方步亭办公室。
方步亭听完了话筒里徐铁英的一番话,语气由平静转而冷峻:“徐局长,这是你今天第二次用‘玉石俱焚’这个词了。焚就焚了,我不希望第三次再听你说这个词。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崔中石不能放也不能死。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可以杀他,也可以关他。怎么秘密囚禁一个人我想对徐局长也并不难。但你一定要选择杀他,我也就只有一个选择,将我刚才说的第二条、第三条立刻付诸实施!……没有理由,更与国民党、共产党无关。你有妻室,三个儿女都好好地迁到了台北。我两个儿子,却要因为这件事不认我这个父亲。这就是我的理由。……你说他们串通共产党?那好,方孟敖、方孟韦现在就在楼下,我可以叫他们立刻到你那里自首,好吗?!”
北平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徐铁英一向以精力充沛著称,这时竟也露出了精疲力竭的状态,拿着话筒在那里休息,其实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了。
他沉默着,也知道对方仍然拿着话筒在沉默着,这太要命了。
毕竟要过这个坎,徐铁英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放下后对着话筒,声音还是显出了喑哑:“我可以接受方行长的建议,今天不杀崔中石。可是明天后天,或者是十天半月,一旦这个人的存在危害党国,我不杀他,别人也要杀他……这点我能做到,决定前一定跟您通气……方行长这话我认同,共济时艰吧……好,您等着。”
“孙秘书!”徐铁英今天这一声叫得十分无力。
孙秘书却还是及时地进来了。
徐铁英:“谢襄理呢?”
孙秘书:“在单副局长办公室等着。”
“就没有空房子让他坐了?”徐铁英很少如此严厉,“告诉你,在北平这个地方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方邸二楼方步亭办公室。
电话还通着,话筒里徐铁英对孙秘书发火的话方步亭也听见了。他也累了,等谢培东接听电话总还要几分钟,将话筒厌恶地放到了桌上。
北平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明白。”谢培东对着话筒答道,“我按行长的吩咐,现在就开。……是,我会先到崔中石家,安抚好了我立刻回来。”
放好了电话,谢培东从手提皮包里拿出了一本现金支票簿,一支专开支票的笔,就坐在徐铁英的办公桌前,开始开支票。
徐铁英已经高兴不起来了,坐在沙发上,也不看谢培东。
“徐局长。”谢培东站起来。
徐铁英这才慢慢站起,走了过去。
谢培东一共递给他三张支票。
徐铁英眼中又起了疑意,打起精神注目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