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罗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但仍然挡在门口,眼睛看着羿之斯。
“行,我给你。”羿之斯向有穷之海一指,喝道,“封!”但大喝过后,有穷之海仍然浮现着幻化的光芒,有穷幻境的通道并未关上,一时间不由有些尴尬,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
“难道……”有莘不破想说,“难道因为你功力尽失,连这‘门’也关不上了。”但终于忍住没有出口。江离马上接口道:“难道我们还落下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一声得意的长笑从有穷之海中传出来,笑得众人背后直冒冷汗。笑声中,一张扁平的人皮浮了出来,在有穷之海上空渐渐涨大,就像一个被慢慢吹大的气球,逐渐丰饱起来。
有莘不破失声叫道:“靖歆!”
羿之斯叹息道:“我就说,你怎么会死得那么容易?影若有质,身若无形,嘿!好影魅!好功夫!”
靖歆微笑着,隐隐有出世之姿,但有莘不破一想起他在其他人并肩作战的时候装死避祸、不顾别人死活的行径,就想冲上去揍他两拳——如果他还有力气的话。
有穷之海的光芒渐渐消散,通往那个空间的大门已经完全关闭。札罗把这件至宝拿在手中,却发现它变成了死灰色,就像一只不值一文的破碗,全然没有第一次到手时的那种饱含神秘感的光泽。他举了起来,问羿之斯:“怎么回事?”
札罗思索了片刻,不再说话,大踏步走了出去。他走得很快,跟在他后面的有莘不破刚刚跨出烛阴阁,札罗的影子早已消失在拐弯处。
“寨主干吗走得这么急,送女儿上花轿吗?啊!这!这!你们快出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他那么着急!”听到有莘不破在门外大嚷大叫,阁中所有人都抢了出去。
大风堡,竟然已变成了一座死城。
尸体,尸体,尸体。
整个大风堡似乎连一点儿生命的气息也闻不到了,甚至连血也早已凝固。
在所有的尸体中,葛阗的尸体最为显眼。虽然死了,却仍然如同临阵的将军一样笔直地屹立着,脸色狰狞而愤怒,但是他的胸腹之间却穿了一个将近一尺的大洞。
倒在他旁边的,有手无寸铁的平民,有重甲在身的侍卫,有奇装异服的宾客,还有有穷的子弟兵!羿之斯脸色大变,冲了过去,一个踉跄,竟跌在尸体的旁边。羿令符把大蛇珍而重之地交托给有莘不破,也冲了过去,扶起了父亲。“快!看看他怎么样?”
靖歆见羿之斯跌倒,羿令符也脚步虚浮,心下打着小算盘,偷偷向有莘不破和江离望过去。有莘不破接过仍然处于晕死状态的大蛇以后,正兴致勃勃地玩弄着,对满地的死尸视若无睹,幸好羿令符没有看到他这个样子,否则定要叹息所托非人;江离面对这座城池最终没有避免的死亡,却是一副无限神伤的模样。
“那莽小子不足为虑,但这白脸小子虽然有点娘娘腔,却实在深不可测!”
“是莫其。”羿令符说。
若无其事的有莘不破听到“莫其”的名字,才抬起头来。他在有穷作客,就住在莫家三兄弟守卫的客车“松抱”上,他们对他着实不错。
羿之斯抽搐道:“再找找,只怕,只怕他两个哥哥也……”
羿令符吃力地掀开周围的尸体,果然,莫罗和莫音也死在附近。这三兄弟同一天来到这个世界,又同一天离开了。
“好兄弟!好兄弟!”有莘不破喃喃说着,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冲过去揪住靖歆道,“看见没有?这才是同生共死的好榜样。看看!你这临阵缩脚的牛鼻子!”其实莫家三兄弟的死和靖歆也没什么关系,但有莘不破突然看见一个几天前还在把酒言欢的熟人死了,一时间心里说不出的郁闷,也不想想自己的处境,随便揪住靖歆就要出气。
靖歆挣脱了有莘不破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堡外,“不是死人就是疯子,不是人待的地方。”
“没想到这样又被你吓跑了一个。”江离想笑,但看着满地的死人却笑不出口。
羿之斯和羿令符突然同时叫了出来:“糟了!令平!”
看到羿之斯,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台侯,是台侯!”
“我们有救了!”
“你们进有穷之海以后,二十几个贵宾分为两批:一批在外抵抗怪兽,另外一批守在烛阴阁。葛城主、札罗都在阁中,我也在。
“我们盯着有穷之海,个个焦躁不安,只有葛城主镇定如恒,札罗脸色惨白,闭着眼睛,仿佛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道:‘如果有穷之海这时候坏了,会怎么样?’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显出很有兴趣的样子。当时我没有多想,顺口回答说:‘听家父讲,有穷之海如果在开启之后被破坏,残存的力量会把里面所有的东西全吐出来。’札罗听了这句话以后就不再开口。但当我看见周围许多人露出很失望的神情时,背脊不由得一凉——我突然全明白了:这些人竟然希望能够就此封住有穷之海,让蛊雕和进去为他们拼命的人同归于尽!
“当时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但就在这时候,外头形势突变。
“本来,无法攻进大风堡的怪兽已经被歼灭了许多,由于寿华城的外城也有一些地方没有受到流火的波及,怪兽们开始向这些地方聚拢,到后来完全丧失了进攻内城的斗志,转向和同类抢夺这些地方,我们当然乐得坐山观虎斗。到了昨日半夜,算来你们已经进去整整一天了,天空中再没有落下流火,虽然到处都还飘散着一股股焦臭的味道,瞭望手登高远望,许多原本光秃秃无物可烧的地面也不再像先前一样一片赤红。残存的怪兽们开始向城外退却。
“我们都舒了一口气,不久,外面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原来不知谁对平民们泄漏了胜利的机密。我们当时并未感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葛城主看起来却有些不满。不久平民们一级一级地反映上来,要求出堡,恢复平常的秩序。葛城主拒绝了。当时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座城池最大的心腹之患还没有除掉。
“就在这时,蛊雕冲出来了,尽管早有准备,我们仍不免大吃一惊。原先准备的陷阱、刀网等布设统统没用,烛阴阁虽然很宽大,但这畜生一出现就显得十分局促。近身接触,比远远望去更可怕!它一出手就杀了座中三四个高手,突然向我冲来,我向它射了一箭,但完全伤不了它,当它的怪爪带动的劲风扑面而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一定完了。”
说到这里,羿令平歇了口气。他们已从附堡中转移到了大堂,苍长老率人侦察外城,昊长老率人侦察内城,旻长老率人清理尸体、扑灭火苗,上长老安抚残存的平民。幸好天劫以后一场大雨,把渐渐成势的几处大火扑灭,尽管如此,大风堡也早已被烧得残破不堪。几个首领人物聚集在无争厅,羿之斯先对儿子略略说了有穷之海里面发生的事情后,便追问他自己进去以后外边发生的事情。
对于银环的事情,羿之斯只是略略带过,这个女妖杀害了他的妻子、媳妇和未出世的孙子,但却曾救过他两个儿子。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和评价她。羿令符抚摸着怀中的大蛇,心中隐隐作痛,也不知怎样回答弟弟的问题。
江离见状,道:“她的元神已经被蛊雕打散了。或许若干年后,能够再次修成智慧也未可知。”
羿令平并没有注意到羿令符全身一震,默哀了一会,继续道:“我们还没逃出烛阴阁,又被它一爪一个抓住了。它仿佛并不急于杀我们,而是要慢慢把我们捏死。它发出很奇怪的笑声,好像我们越痛苦它就越开心。我只感到全身骨头叭叭作响,就在痛得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候,它的手突然松了,大声鬼叫,我心有余悸地望上去,只见这畜生双手捂着脸,爪掌指缝鲜血淋漓。当时我并不知道是哥哥的那一箭射伤了它,当时谁也不知道那一箭从哪里射过来,有人还以为是爹爹从有穷之海中赶出来了,不断喊着爹爹的名字。
“突然,一股很强的气把整个烛阴阁的人压得几乎无法呼吸。我忽然想起,那是爹爹说过的‘五丁开山’功夫,葛城主终于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