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穹停在燕其羽旁边,被眼前这男人散发出来的气势一逼,竟然忍不住全身发抖。但燕其羽却毫不害怕——或者她已经忘记害怕——竟然向前冲近那血晕的边缘,大叫道:“羿令符呢?”
幻日已经降了下来,云团也已收敛,东君和云中君从空中落下,和一直没有动静的河伯一起站在都雄魁的背后。川穹勉强压住心底的害怕,心神稍定,再打量这几个人,只见他们身上个个带伤,连都雄魁也是头上缺了一大片头发,威风凛凛中难掩衣冠不整的狼狈。
川穹心中惊骇:“姐姐又爱又怕的那个羿令符好厉害!一个人对战这么多高手,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燕其羽却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些细节,血翼卷起一阵强似一阵的飓风,不断地冲击着那片血晕,又高声叫了一句:“羿令符呢?”
一个头颅飞了上来,那墨一样的眉毛,那刀一般的眉角,竟然是羿令符的首级!
燕其羽尽管不肯相信,却还是大叫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都雄魁冷冷道:“有莘不破呢?”
川穹应道:“他已经远在五百里外,你追不上了。”
“是吗?那你们就去死吧!”
江离无言地站在九鼎宫的主殿上,大门开了,一个女子走了进来,俯身行礼。
“山鬼?”
“是,宗主。”
“你为什么会来?你破门而出有十几二十年了吧?”
“是。山鬼离开九鼎宫,已经整整一十七年。”
“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江离脸上淡淡的,没有责怪的意思,却像是心灰意懒。
“山鬼听娘娘说宗主有雄心壮志,为何今日一见,却有如枯井槁木?”
“娘娘……是了,你投入了心宗,现在是给妺喜娘娘当差。你今天来,是带来了娘娘的什么旨意吗?”
“娘娘命山鬼前来九鼎宫,必要时助以一臂之力。”
江离摇头道:“没这个必要了。有都雄魁大人在,还怕人死得不够干净?你方才在宫外吧,现在外面怎么样了?刚才好大的声响。”
“都雄魁大人一见商国储君失踪也没有停留多久,对羿令符下了杀手之后便直冲出去了。镇都四门其他三位也一起跟去了。”
“嗯,那有穷商队其他人呢?”
“外边一片混乱。镇都四门的小辈负责善后。不过,羿令符腰间那条巨蛇突然发狂,硬是把他拖着冲出重围,现在不知去向。”
江离道:“大夏没有高阶的将军在,都雄魁大人他们追敌去了,你干吗不接手残局?”
山鬼没有马上回答,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才道:“山鬼不在人前露面,已经有一十七年了……”
江离听到这声叹息,心中燃起一丝好奇,这才提起精神细看台阶下那女人,这才注意到这名闻天下的女子,白发底下,依然保持着十七八岁少女的容颜。
“山鬼……你就是山鬼。”
“是的,山鬼。王室旁枝,山鬼斟寻薜荔。”
屠风神
“斟寻薜荔……”江离喃喃道,“好美的名字。”
“姓是家族的,名字,是他取的。”
“他?师父?”
“是。”
江离平静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怜惜:“你这一头白发……是这十七年中长成的吧?”
“不……是十七年前长成的。”
“十七年中”和“十七年前”,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江离却明了其中的巨大区别,于是更深刻地体验到了其中的辛酸。他已看出阶梯下这女子并非无情之人。
“为什么?你当年为什么要破门而出?”
“因为祝宗人大人放弃了。三十年前他封闭九鼎宫出走,我一直在这里守着,一直到十七年前他回来,我以为他回心转意了,谁知道,他来了,又走了。封闭好太一馆之后就走了,连看也没看我一眼……”山鬼眼中垂下两行泪水,“他可知道,我在都雄魁大人的压力底下,坚持得多辛苦?”
“所以你也放弃了?”
“其实对这九鼎宫,对这江山,我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我坚持着,只是因为他。可是……”山鬼幽幽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于是你到了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