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明远在感慨中又带些好奇地问道:“是什么原因呢?”
一了轻声道:“是我看到您憔悴的形相,想起了催您衰老的原因,您对杜师姊的感情已经可以使驻颜丹失效,那么这份感情决不是我能妄想希求的,所以我想开了,世事有不可强求的,过去的,让它如一场春梦般地消失吧。”
韦明远木立无语,脑中乱哄哄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了再合十作了一礼,平淡地道:“而今万缘俱了,今日或许就是我们最后的一会,师兄!你多珍重,我要走了,他日容再相会,但已非今日之我。”
说完她徐徐转身,举步施施而去。
韦明远等了半天,才由迷悯中觉醒,望着她的背影,几度想要开口招呼,但是到了最后还是忍下去了。
一了的背影消失很快,没多久就整个地不见了。韦明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举步向旱魃所去的方向追去。
一了的话令他深深地得到了启示,因此他决心不顾一切地要追上去将它除掉。
沿途都有许多迹象,第一是那旱魃停经之处,草上还留着一些未曾化尽的严霜,再者是两具尸体。
这两具尸体的死状极惨,都是被利爪生裂肺腑,再后再吸于了脑髓而死,看装束也不过是山夫樵子之流。
可是韦明远的心却加深了悲痛,一了那番佛饲虎,虎伤人的理论,又开始萦回在他的意识中。
“这些都是我间接所造的孽啊!”
一面在心中暗自谴责自己,一面又加快了脚步向前赶去,直到一条宽阔的江边,旱魃的踪迹整个消失了。
韦明远自然不会就此罢休,顺着江流一直向下找去,因为他发现上游都是些崇山峻岭,罕无人迹,不禁暗忖:“这早魃既有食人心脑的习惯,也会取道人烟密集的所在……”
想着他便沿着江岸的小径,急速地行着,此时已值深秋,水位较低,芦花白头,江水澄绿,只有三数渔舟往来。
行未多久,忽而在芦苇深处,传出一阵渔歌:
“风波江上起,系舟绿杨红杏村里,
把富贵虚名都抛弃,一悼水天无际,美矣哉!
蒲筐包蟹,
竹叶装虾,
柳条穿鲤。
市城匪遥,
朝日去,午便归来矣,
并携来村醅半瓮,买得野肴三几!
惟感此身孤然,无蠢子,乏老妻,
在船头胡乱料理,
放舟江中,任它自东西,
一腔愁凭风寄,
无限江山收眼底,
邀来沙鸥同醉,
卧苇一片茫茫,夕阳千里!”
不但歌词古雅出尘,而且歌调苍凉,在洒脱中,略带一丝惆怅,那是一种自叹身世寂寞的淡淡的凄凉。
韦明远听在耳中,倒不禁呆了,心想这渔夫颇为不俗,否则寻常渔歌,哪有这等高洁的胸怀。
不知不觉间他停了脚步,把眼睛注定歌声来处,连寻找旱魃的焦急心情,也暂时的放了下来。
芦苇一阵摇曳,扬起不少白花,接着水声咿晤,在芦花深处,悠悠地摇出一艘小小的渔舟。
渔舟上坐着一个老者,面如古月,须发苍然,论年龄似乎比他还要大得多,而且眼熟得很!
韦明远想了片刻,不禁呼出口道:“商老先生!”
原来他记起这老者正是一度相晤,在金陵雨花台上飘然而去,如今仅余的雪山四皓之一的商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