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滕一声悲呼,大叫道:“蹲下来!”
两筏上再有三人中箭,筏子终离开敌箭的射程,到达彼岸。
敌人虽叫嚣咒骂,却是无可奈何,想不到在这种一面倒的形势下,仍给他们逃掉。
项少龙刚跳上岸,乌廷芳呼天抢地的扑入他沾满鲜血的怀内。
荆俊忽地惨叫道:“三公主!”
项少龙剧震望去,只见赵倩倒在纪嫣然怀里,胸膛透出箭锋,早已玉殒香消。
伤口虽包扎妥当,可是项少龙的心仍淌着血。
当他以为自己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时,敌人就在他眼前杀害她们。
在这可悲的年代里,绝大部分的女人都是依附男人生存,若她们的男人遇祸,她们不是被其他更强的男性接收,就是遭遇到种种更凄惨的命运。
素女、舒儿、赵妮三女的横死,又或婷芳氏的病逝,项少龙都是事后才知道,虽是悲痛,却远没似现在般看着赵倩和春盈等五女被活生生地杀死。
想起她们生前时笑语盈盈,不由涌起强烈的疚恨。
假若他没有把她们带在身边,这人间惨剧就不会变成眼前残酷的事实。
命运一直在眷顾着他,由初抵邯郸与连晋的斗争,出使大梁盗取《鲁公秘录》而回,助乌家和朱姬、小盘逃往咸阳,以至乎活擒赵穆,幸运一直在他那一方,使他有着即使遭遇任何危险均可顺利应付的错觉。
但五女之死,却粉碎他的美梦。
今趟他们输的不是策略,而是命运。
看着隆起的新坟,想起尸骨无存的春盈等四女,过河时以身体为他挡着利箭的四名乌家子弟,以及三百名来自吕府的好汉,项少龙涌起前所未有的强烈仇恨!
他绝不会放过阳泉君,更不会放过燕人,只有血才能清洗这化不开的仇恨!
乌廷芳在噙着热泪的纪嫣然怀里哭得死去活来,闻者心酸。
肖月潭来到默然无语的项少龙旁,低声道:“项太傅一定要节哀顺变,异日回京,我定要相爷作主,讨回这笔血债。”
荆俊匆匆穿林来到这隐蔽的林中墓地,焦急道:“东南方有敌人出现,除了阳泉君的人外,还有韩人的兵马,人数约达五百人,还带着猎犬,我们得快走。”
项少龙心中填满悲痛,茫然道:“到哪里去?”
滕翼道:“往羊肠山尽是平原河道,我们没有战马,定逃不过敌人的搜捕,唯一之计,是攀山到荆俊原居的荆家村,在那里不但可取得骏马、干粮,还可以招徕些身手高明的猎人,增强实力,我和荆俊熟悉路途,应可避过敌人。”
项少龙勉力振起精神,目光投向纪嫣然、乌廷芳两位爱妻,以及蒙家兄弟、肖月潭、李斯、荆俊、滕翼和余下的八名乌家子弟兵,断然道:“好!我们走,只要我项少龙一天有命在,阳泉君和他的同党休想有一天好日子过。”
日夜赶路,二十五天后,历尽千辛万苦,捱饥抵饿,终于到达荆家村。
在雪地猎食确是非常困难,幸好滕翼和荆俊乃个中能手,才不致饿死在无人的山岭里。
途中有几次差点被追兵赶上,全凭滕、荆对各处山林了如指掌,终于脱身而去。
到得荆家村时,连项少龙和滕翼这么强壮的人都吃不消,更不用说肖月潭、李斯和乌廷芳这娇娇女了。
幸好人人练武击剑,身子硬朗,总算还撑持得住,但都落得不似人形,教人心痛。
荆家村由十多条散布山谷的大小聚落组成,滕翼一直是村民最尊重的猎人,这里的小伙子无不曾跟他学习剑术骑射,见他回来,都高兴极了,竭心尽力招呼他们,又为他们四出探查有没有追兵。
休息三天,众人均像脱胎换骨地精神焕发,重新生出斗志和朝气。
时间确可把任何事情冲淡,至少可把悲伤压在内心深处。
这天众人在村长的大屋内吃午膳,滕翼过来把项少龙唤出屋外的空地处,三十八名年轻的猎人,正兴奋地和荆俊说话,见他两人出来,立即肃然敬礼,一副等候挑选检阅的模样。
项少龙低声道:“二哥给我拿主意不就行了吗?”
滕翼答道:“让他们觉得是由你这大英雄挑选出来不是更好吗?”
接着叹道:“他们本非荆姓,整条荆家村的人都是来自世居北方蛮夷之地的一个游牧民族,过着与世无争、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只因赵国不住往北方扩张,北方又有匈奴肆虐,他们才被迫往南迁徙,经过百多年定居这里,但又受韩人排挤,不得不改姓,所以他们对赵、韩均有深刻仇恨。”
这批年轻猎手人人脸露愤慨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