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月潭看着脸上再无半点血色的项少龙,沉声道:“我所认识的人里,没有人比吕爷更懂玩阴谋手段,若此计成功,更可一石数鸟。”
接着激动地道:“首先他可以除去你项少龙,你实在太锋芒毕露,不但大王、姬后对你言听计从,连政太子也对你特别依恋,后面又有家当庞大的乌家做后盾,假以时日,说不定吕不韦的光芒都给你盖过。秦人最尊崇英雄,又重军功,他们需要的是像你般智勇双全的人,吕不韦怎可以全无顾虑?”
他再不称吕不韦作吕爷,而直呼其名,三人都体会到他心境上的变化,明白到他感觉被主子出卖的悲痛愤慨。
李斯接口道:“他还可令蒙将军因爱子惨死,和他站在同一阵线对付阳泉君和他的同党,又可把精锐无敌的乌家子弟收为己用,增强实力。牺牲些家将亲信,算得是什么一回事?今天同来的三百家将,全属于图管家和肖先生有多年关系的人,可算是老一辈家将的系统,他们的战死松林,会令相府内吕族的势力在此消彼长下,更形壮大。”
“啪!”
滕翼硬生生把身旁一株粗若儿臂的矮树劈折。
众人默然呆对着,心中的悲愤却是有增无减。
他们全心全意为吕不韦办事,却换来这种下场和结果。
肖月潭道:“事实是否如此,很快可以知道,若真是吕不韦当货物般出卖我们,在横龙岭那边等待我们的,绝不会是吕雄或屈斗祁,而是那晚在红松林袭击我们的人。若我猜得不错,必是由诸萌亲自主持,如此才不怕泄露消息,事后只要把这批有份动手的人留在咸阳之外,便不虞给人识破。”
项少龙回想起当日改变路线,吕雄过激的反应,一颗心直沉下去。
李斯道:“诸萌此人极攻心术,给我们逃了出来后,还故意扮韩兵来追赶我们,教我们深信不疑是阳泉君与韩人勾结,直教人心寒。”
滕翼出奇的平静道:“三弟你还要出使齐国吗?”
项少龙连苦笑都挤不出来,缓缓道:“现在我只有一个兴趣,就是要证实这确是吕不韦的所为,再设法把诸萌杀死,让吕不韦先还点债给我项少龙。”
次日黄昏时分,项少龙、滕翼、荆俊三人脸色阴沉地由横龙岭回来,唤了李斯和肖月潭到瀑布旁说话。
纪嫣然两女亦知此事,参与他们的商议。
不用说出来,各人均知道结果。
李斯沉声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滕翼道:“约有千许人,都换上秦军装束,还打着屈斗祁和吕雄的旗号,肖先生猜得不错,这批人正是由诸萌率领,给荆俊认出来。”
荆俊点头道:“我还认出几个吕族的人来,哼!平时和我称兄道弟,现在却是翻脸无情。”
乌廷芳一声悲呼,伏入纪嫣然怀里去,后者美目圆瞪,道:“这笔账,我们怎也要和吕不韦算个清楚。”
肖月潭叹道:“屈斗祁和他的人恐怕都完蛋了,这事自然赖在韩人身上,好坚定大王讨伐韩人的心。经过这么多年,肖某人到今天才醒觉一直在为虎作伥。”
李斯道:“这事怎也要忍他一时,我和肖老可拍拍手便离开,但项太傅肩上还有个乌家,欲走无从,幸好大王和姬后都支持你,只要不撕破脸皮,吕不韦一时仍难奈你何。”
肖月潭道:“表面上,少龙你定要扮作深信此事乃阳泉君勾结韩人做的,瞒着所有人,包括吕不韦在内。然后韬光养晦,如此定能相安无事。到时机适当,就把家业迁往边疆远处,看看这无情绝义的人怎样收场。”说到最后,咬牙切齿起来。
纪嫣然轻抚乌廷芳抖颤的香肩,皱眉道:“可是现在我们应怎样应付诸萌的人呢?若如此一走了之,岂不是教人知道我们已起疑吗?还有小武和小恬两人,如把事情告知蒙骜,吕不韦会知道我们已洞悉他奸谋,以他现在每日不住扩张的势力,要弄倒乌家和少龙,应该不会是件困难的事。”
滕翼道:“这个我反不担心,我们先做部署,预备好逃路,再依照原定联络的方法,告知那些恶贼我们的位置。他们定会像上次般在晚上摸来袭营,我们就杀他们一个痛快淋漓,然后返回咸阳去,正如少龙所说,先向他预支点欠债。”
荆俊由袖内取出一卷帛图,上面粗略画出横龙岭的形势,其中三枝旗,代表敌人分布的形势,指着其中一处谷岭,道:“这处有一块险峻的高地,三面都是斜坡,长满树木,后面则靠着横龙岭东南的支脉,离开诸萌立营处只有两个时辰的路程,若我们在那里设置捕兽陷阱,又趁这几天阳光充沛,树上积雪融掉的良机,取脂油涂在树身处,以火攻配合,怎也可使诸萌栽一个大跟斗。”
滕翼指着后山道:“我们实地观察过,只要预先设下攀索,可以轻易翻过山岭,由另一边的平原迅速离去,肖兄和李兄两人可偕廷芳和蒙家兄弟先在那里等候我们,亦好看管着马儿、粮秣。”
项少龙长身而起,道:“就这么决定,现在最重要是争取时间,只要有数天工夫,我们可要诸萌好看。”
夕阳终沉往野原之下,雪白的大地充满荒凉之意。
铜镜反映太阳光,向着诸萌的营地持续发出连串闪光,停下后隔了片时,又再如法施为,连续三趟后,项少龙收起小铜镜。
这是临别时项少龙和屈斗祁、吕雄两人定下的联络手法,屈、吕两人看到讯号,就应派人来找他们,现在当然不会有这回事了。
项少龙等三个结拜兄弟,领着八名乌家子弟和精擅野战之术的三十八名荆族猎手,带备大批箭矢,攀上后山,藉着山石高崖的掩护,隐蔽好身体,静待鱼儿上钩。
山下设立五、六个零星分布的营帐,藏在坡顶的林内,若敌人由远方高处看来,定难知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