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盘叹道:“上将军是否不满寡人?很多事寡人是别无选择,在迫于无奈下采取非常手段的。”
项少龙深深地凝视他,感觉却像看着个完全陌生的人,轻描淡写地道:“储君打算怎样处置太后?”
小盘一点不畏缩地与他对视,闻言时龙目寒光大盛,冷哼一声,道:“到了今时今日,上将军仍要为那**宫帏、坏我秦室清名的女人说话吗?”
项少龙亦是虎目生寒,盯着他冷然道:“这是臣下对储君的唯一要求,你要杀谁我不管,只请你念在昔日恩情,放过太后。”
小盘龙目杀机一闪即逝,却不知是针对朱姬抑或是他项少龙而发。旋即回复冷静,沉吟道:“只要她以后不再理会朝政,留在宫中,寡人绝不会薄待她,这样上将军可满意吧!”
若没有琴清透露出来的消息,说不定项少龙会相信他的话,现在只感一阵心寒。
假如项少龙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这一刻索性豁出去,直斥其口是心非。但想起滕翼、荆俊、纪嫣然等数百条人命,甚至乌族和荆族的人命都系在自己身上,只能忍下眼前这口恶气。
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小心,立要招来杀身和灭族之祸,这未来的秦始皇可不是易与的。
小盘语调转柔,轻轻道:“师父不相信我吗?”
项少龙满怀感触地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储君对应付吕、嫪两党的事早胸有成竹,哪还需要我效力?不若我今晚就走!”
小盘剧震道:“不!”
项少龙亦是心中剧震,他这几句话纯是试探小盘的反应,现在得出的推论自然是最可怕的那一种。
小盘深吸一口气道:“师父曾答应我要目睹我登基后才离开的,师父怎都要遵守信诺。”
又叹道:“你不想手刃吕贼吗?”
项少龙心知肚明如再坚持,可能连宫门都走不出去。装出个心力交瘁的表情,苦笑道:“我若守信诺,储君也肯守信诺吗?”
小盘不悦地道:“寡人曾在什么事上不守承诺呢?”
项少龙暗忖两年多的时间变化真大,使自己和小盘间再没有往昔的互相信任,还要尔虞我诈,口是心非。
他当然不会蠢得去揭破小盘对付朱姬的阴谋,微笑道:“储君若没有别的事,微臣想返家休息。”
离开书房,李斯肃立门外,见到项少龙,低声道:“让我送上将军一程好吗?”
项少龙知他有话要说,遂与他并肩举步,哪知李斯却直至走到广场,长长的整段路没有半句说话。
荆善等见到项少龙,牵马走过来。
李斯忽地低声道:“走吧!少龙!”
接着神色黯然地掉头回去。
项少龙心中立时涌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复。
李斯乃小盘现在最亲近的宠臣,凭他的才智,自能清楚把握小盘的心意,甚至从种种蛛丝马迹猜出小盘的身份,至乎他两人的真正关系,且推断出小盘不会放过他项少龙。
没有了朱姬,没有了项少龙,小盘可永远保持他嬴政的身份。
其他人怎么说都不能生出影响力。
这更是一种心理的问题,当未来的秦始皇见到他或朱姬时,心中很自然会记起自己只是冒充的假货。
李斯才智高绝,故意在小盘前与自己划清界线,暗下却冒死以语带双关的“走吧”两字点醒自己。他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感到不枉与李斯一场朋友。
驰出宫门,有人从后呼唤。
项少龙回头望去,只见昌文君单骑由宫门直追上来,道:“我们边走边说!”
项少龙奇道:“什么事呢?你不用在宫内当值吗?”
昌文君神色凝重道:“少龙是否真要到塞外去?”
项少龙淡淡道:“我是个不适合留在这里的人,因我最怕见到战争杀戮之事,你认识我这么久,该知我是个怎样的人。”
昌文君默然半晌,欲止又言地道:“储君对这事似乎不大高兴,说这样会动摇军心。”
项少龙心中一痛,低声道:“不要劝我,我现在唯一后悔的事,是没有在两年前走,那我对大秦的记忆,将会是我在大草原上驰骋时,最值得回味的。”
言罢一夹马腹,加速驰走,把愕然勒马停下的昌文君远远抛在后方。
乌舒等众铁卫忙加鞭赶来,一行十多骑,逢马过马,遇车过车,旋风般在日落西斜下的咸阳大道全速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