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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在萨伦学校的第一学期(第4页)

“可不是长高了嘛!”佩戈蒂先生说。

他们相互对着笑了起来,结果引得我笑了起来,接着我们三个人全笑了,一直到看见我又可能要哭了,这才停下。

“你知道我妈妈还好吗,佩戈蒂先生?”我问,“还有,我最最亲爱的老佩戈蒂怎么样?”

“非常好。”佩戈蒂先生说。

“小埃米莉,还有格米治太太都好吗?”

“全都——非常好啊。”佩戈蒂先生说。

一时间,我们全都沉默不语。为了打破沉默,佩戈蒂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两只硕大的龙虾、一只巨大的螃蟹,还有一大帆布袋小虾,全都堆到哈姆的怀里。

“您看,”佩戈蒂先生说,“您在我们那儿住的时候,我们看到您吃饭时,喜欢吃有点儿鲜味儿的东西,所以也不怕您见笑,这就带了一点儿来。这都是那老妞儿给煮的,是她煮的,格米治太太煮的。没错,”佩戈蒂先生慢吞吞地说,我觉得他老说这件事是因为他一时找不到别的话题,“格米治太太,我向您保证,都是她煮的。”

我表示了感谢。哈姆抱着那一堆海鲜站着,露出腼腆的微笑。佩戈蒂先生没有要帮他一把的意思,并说:“您看,天遂人愿,我们乘着雅茅斯的一条帆船一路顺风顺水地到了格雷夫森。我妹妹她写信告诉了这儿的地址,她还写信说如果有机会来格雷夫森,一定要来这儿看看大卫少爷,代她向您问个好,告诉家里一切都安好。您知道,我们回去后,小埃米莉就会写信给我妹妹,告诉她我们在这里见着您啦,您也很好,一切平安,这样我们就让平安的消息像旋转木马一样。”

我不得不思忖了一会儿,才明白佩戈蒂先生打这个比方的意思,说的是平安的消息转了一个圈儿。于是,我由衷地向他表示感谢,还说(其实意识到说话时脸都红了),我相信小埃米莉也变了,同我们一道在海滩上捡贝壳和石子的情形不一样了。

“她都快长成个大姑娘了,真是这样,”佩戈蒂先生说着,“不信您问他。”

他指哈姆。只见他抱着那堆带壳儿的水产品,笑容满面,点头称是。

“她脸蛋长得可好看啦!”佩戈蒂先生说,自己的脸也容光焕发。

“还有她的学问呢!”哈姆说。

“她字写得可好啦!”佩戈蒂先生说,“像黑玉一样乌黑!而且字很大,站在哪个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

佩戈蒂先生一想到他那位心爱的小宝贝儿,就会心花怒放、热情洋溢,看了之后,令人高兴不已。此时,他仿佛又一次站到了我的面前,汗毛浓密的脸上写着真诚,欢欣爱怜和骄傲之情溢于言表,此情此景我简直无法形容。他那双真诚的眼睛神采奕奕,闪闪发亮,仿佛深处有亮晶晶的发光体。他宽阔的胸膛起伏不断,充满欢欣。他那双强劲有力空着的手,拳头紧握着,显得真诚恳切。他说话需要加重语气时,便会挥动右手,在我这样的小孩看来,这就像是一柄大锤。

哈姆也像佩戈蒂先生一样真诚。要不是斯蒂尔福思突然进来使他们感到尴尬,我可以断定,他们一定会说到小埃米莉的很多情况。斯蒂尔福思看到我站在角落里跟两个陌生人讲话,便停了口里哼的歌,然后说:“我不知道你在这儿呢,小科波菲尔!”(因为这儿平时是不会客的)说完,就经过我们身边往外走。

我现在不能确定,我是因为拥有斯蒂尔福思这样一位朋友觉得骄傲自豪呢,还是迫切想要向他解释一下我怎么会认识佩戈蒂先生这样一位朋友,反正我在他往外走时,把他叫住了。不过,我说话时态度不张扬——天哪,过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竟然一切都历历在目!

“请你别走,斯蒂尔福思!这两位是雅茅斯来的船手——是两位心地善良的好人——是我家保姆的亲戚,从格里夫森特意来看我来了。”

“啊,原来如此,”斯蒂尔福思转过身说,“我很高兴见到他们。两位好!”

他态度落落大方——这是一种轻松愉悦的态度,毫无盛气凌人的架势,直到现在,我都依然相信,他的态度中透着一种迷人的魅力。鉴于他翩翩的风度、活泼的性情、悦耳的嗓音、帅气的面容和优雅的身材,再加上就我所知的天生的吸引力,这就使得他身上有了一种魔力(我认为只有一部分具有这种魔力)。所以,为这种魔力所折服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弱点,没有多少人能够抵挡得住。当时我就看得出,他们同他在一起显得很开心,一会儿工夫,他们似乎就敞开了心扉。

“请一定要让家里的人知道,佩戈蒂先生,”我说,“斯蒂尔福思先生待我非常友好,要是没有他,我真不知道在这儿该怎么办。”

“瞎说!”斯蒂尔福思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千万不要同家里人说这样的话。”

“如果斯蒂尔福思先生去诺福克郡或者萨福克郡,佩戈蒂先生,”我说,“而如果我正好在那儿,你放心好啦,如果他乐意,我一定带他到雅茅斯去看看你的房子。斯蒂尔福思,你肯定从没见过那么别致有趣的房子,那可是用一艘船改建成的!”

“船改建的,是吗?”斯蒂尔福思说,“对于一个真正的船手来说,这样的房子倒是再适合不过的。”

“说的是,先生,说的是,先生,”哈姆说,龇牙咧嘴地笑了,“您说得对,少爷!大卫少爷啊,这位少爷说得对,他是个真正的船手!哈,哈!他说得可对啦!”

佩戈蒂先生和他侄子一样兴高采烈,不过,他态度谦和,没有那么大喊大叫地接受别人的恭维。

“对啊,先生,”他说着,一边鞠躬致意,呵呵轻笑,还把围巾的两个头往胸前的衣服里塞,“谢谢您,先生!谢谢!我是尽力而为地干着自己的行当,先生。”

“再有本事的人能够做到这一步就不错啦,佩戈蒂先生。”斯蒂尔福思说着,他已经知道佩戈蒂先生的名字了。

“我敢打赌,您也做得到,先生,”佩戈蒂先生说,摇了摇头,“您一定会做得很出色——很出色!谢谢您啊,先生。您彬彬有礼地欢迎我,我很感激您。先生,我是个大老粗,先生,但我心眼儿实——至少在待人接物的方式上,我希望自己心眼儿实,您知道。我那房子没什么值得看的,先生,不过如果您要同大卫少爷一道去看,那我会诚心诚意接待的。我都成老爬虫了,真的是,”佩戈蒂先生说,他意思是说蜗牛,形容走路很慢,因为他每说完一句话就打算走,可不知怎地又回来了,“我祝你们二位都好,祝你们二位快乐!”

哈姆表达了同样的意思,我们在最最热烈友好的气氛中分别了。那天晚上,我几乎忍不住要跟斯蒂尔福思说起美丽可爱的小埃米莉的事来,可我不好意思提她的名字,而且还担心他会取笑我。我记得,自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把佩戈蒂先生说的有关“她都快长成个大姑娘了”这句话琢磨了老半天。不过,我觉得那也就是说说而已。

我们在没有别人看见的情况下,把那些带壳儿的水产品,或者像佩戈蒂先生说的“有点儿鲜味儿的东西”拿到了我们宿舍,晚上便美美大吃了一顿。可是,特拉德尔并没有因为美餐了一顿而高兴起来。他真是太倒霉了,连一顿晚餐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好好享受。由于吃了螃蟹,他夜里就生病了——卧床不起。服了黑药水和蓝药丸,据登普尔(其父亲是医生)说,药量足以使一匹马的身体吃坏。此外,特拉德尔还挨了一顿藤杖,被罚念六章希腊文的《圣经·新约》,因为他拒不说出生病的缘由。

在我的记忆中,那半年里的其他日子只是一片模糊,其中有我们日常生活当中的挣扎和奋斗,有渐渐逝去的夏日和季节的变换;有布满白霜的早晨,我们听到铃声起床;有寒气袭人的夜晚,我们听到铃声再就寝;有黄昏时的教室,灯光暗淡,炉火微弱;有清晨的教室,简直就成了一架颤抖着的巨型机器。有轮番上来的炖牛肉加烤牛肉、炖羊肉加烤羊肉、有一片片抹着黄油的面包、一本本卷起角的课本、一块块裂了缝的石板、一本本被泪水湿透的习字本;一次次遭受藤杖抽打,戒尺惩罚,还有箭头理发;一个个阴雨连绵的礼拜日,一个个猪油布丁,还有周围弥漫着的难闻的墨水味。

不过,假期就好比遥远处的一个静止不动的小黑点,经过了漫长时间之后,才开始向我们走来,而且越来越大。我们一开始数月份,接着就数星期,再后来就数日子。这时候我又开始担心起来,担心家里人不来找我,不要我回家,但后来听斯蒂尔福思说,已经有通知了,肯定让我回家,可这时候,我心里又充满了种种模模糊糊的不祥之感,担心我可能还没有回家就先把腿摔断了。最后,放假的日子终于迅速地变换着位置,由下下个星期变成下个星期、这个星期、后天、明天、今天、今晚——这时候,我坐上了雅茅斯的邮车,要回家了。

我在去雅茅斯的邮车上时醒时睡,断断续续地梦见上面说的那一切。当我醒来的时候,窗户外的场地不再是萨伦学校的运动场,耳畔响起的不再是克里克尔先生冲着特拉德尔的吆喝声,而是车夫扬鞭轻轻抽打马匹的声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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