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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威克菲尔德与希普(第3页)

“有供我住的房间吗?”我问。

“毫无疑问,科波菲尔少爷——我应该说,先生,但自然而然就会叫您少爷,”尤赖亚说,“如果您乐意的话,我很乐意把您过去住的房间腾出来。”

“不,不,”威克菲尔德先生说,“为什么要给你造成不便呢?还有另一个房间。还有另一个房间呢。”

“哦,但是,你知道的,”尤赖亚回答,一边龇牙咧嘴地笑,“我真的很乐意啊!”

为了把事情定下来,我回答,我要住另外那一间,否则就不在那儿住。于是,事情定了下来,我住进另外那一间。我离开了他们,说吃饭时再见,然后上楼去了。

我本来希望只有阿格尼斯同我做伴,但是希普太太来了,请求允许她拿着编织活儿坐到这个房间的火炉边,借口是她有风湿病,按照当时的风向,待在这个房间比待在客厅或餐厅里更加有好处。尽管我当时恨不得把她送到大教堂的尖顶上去,任凛冽的寒风毫不留情地使劲吹她,但不得已还是客客气气地问候了她。

“我卑微低下,真是感激您,先生。”希普太太说着,对我的问候表示感谢,“但我还算好,自己没什么值得夸口的。如果我能够看到我的尤赖亚人生有个好的着落,我想,我就没有更多奢求了。您觉得我们家尤利的气色怎么样,先生?”

我觉得他还和以往一样猥琐,于是说我看他没有什么变化。

“哦,您认为他没有变化吗?”希普太太说,“对于这一点,我这个卑微低下的人倒跟您有不同的看法。您没有看见他比以前瘦了吗?”

“我看差不多。”我回答。

“您看得不仔细!”希普太太说,“不过,您不是用一个母亲的眼光去看的。”

他母亲的目光同我的相遇时,我觉得,她不论对儿子多么充满深情慈爱,但对世界上其他人都充满了恶意。我相信,她同儿子之间感情深厚,相依为命。她的目光掠过我,转向了阿格尼斯。

“您看出他消瘦憔悴了吗,威克菲尔德小姐?”希普太太问。

“没看出来,”阿格尼斯说,继续平静地注视着自己手上的活儿,“你对他太过操心了,他其实好好的。”

希普太太使劲抽了一下鼻子,然后继续做她的编织活儿。

她一刻都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或者说一刻都没有离开我们。我白天到的时间很早,离吃饭还有三四个小时,她就坐在那儿了,单调乏味地做着编织活儿,就像一个计时的沙漏漏着沙子。她坐在火炉前的一侧,我则坐在火炉前的写字台边。阿格尼斯坐在另一侧,离我有一点儿距离。我平静舒缓地构思着信的内容,无论什么时候抬头看着阿格尼斯略有所思,就会看到清丽的面容焕发着天使般的表情,对我倍加鼓励,然后我立刻会意识到有邪恶的目光掠过我,然后转向她,再转到我,最后神神秘秘地落到编织活儿上。她在编织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因为我对编织工艺不在行,但是看上去像一张网。她用中国筷子似的编织针不停地编着,在炉火的光照下,就像个只是碍于对面坐着光明天使但迟早准备撒出她手中网的相貌丑陋的女巫。

晚餐时,她仍然监视着我们,眼睛都不眨一下。晚餐过后,儿子接替了她。当威克菲尔德先生、他本人和我单独待在一起时,他斜睨着我,目光中充满了敌意,同时扭动着身子,弄得我最后无法忍受。我到了客厅,做母亲的又开始了编织和监视。在阿格尼斯唱歌和弹琴的整段时间里,做母亲的一直坐在钢琴旁边。有一次,她还特地点了一支民歌,说她的尤利(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打哈欠)最喜爱,还时不时地转过身朝他看一看,然后报告给阿格尼斯,他听音乐听得欣喜若狂。她要么缄口不言——我相信毫无例外——一开口必然提到他。在我看来,很显然,这是她所接受的任务。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睡觉的时候。看到那对母子就像两只大蝙蝠一样在整座宅邸上空盘旋,他们丑恶的躯体给宅邸投下了阴影,我感到很不自在,所以宁可待在楼下,看着她编织点儿什么,也不愿意上床睡觉。我几乎没怎么睡。第二天,编织和监视的事又开始了,持续了一整天。

我连同阿格尼斯说十分钟话的机会都没有,连把写好的信给她看的机会都没有。于是,我向她提议陪我到外面去散步,但希普太太反复强调自己的病情加重了,使得心地善良的阿格尼斯留在室内陪着她。临近黄昏时,我独自一人出去,默默地思忖着自己该怎么办,尤赖亚·希普当初在伦敦时对我说过的话,是否该继续瞒着阿格尼斯,因为此刻他说过的话又一次开始困扰我,让我很难受。

我顺着通向拉姆斯盖特的路走着,那儿有一段很好的人行道,没走多远,还没有出城,突然听到有人透过身后的暮色呼唤我。那个踉踉跄跄的身影,还有那显得过紧的外套,我绝对不会弄错。我停住脚步,尤赖亚·希普走了上来。

“嗯?”我说。

“您走得真快啊!”他说,“我虽然腿长,但追上您还是费了挺大的劲儿。”

“你上哪儿去?”我问。

“我跟着您来了。科波菲尔少爷,如果您能赏脸同一个老熟人散散步的话。”他说这话时,身子扭了一下,这一动作是为了向我示好,也可能是加以嘲弄。紧接着,他便同我齐步行进了。

“尤赖亚!”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口说,语气尽可能地客气。

“科波菲尔少爷!”尤赖亚说。

“实话实说(听后请你不要生气),我出来就是想一个人走走,因为我被人陪伴得太多了。”

他斜眼看了看我,极为勉强地咧嘴笑着:“您是指我母亲吗?”

“啊,对,我是这个意思。”我说。

“哎呀!不过,您知道的,我们万般卑微低下,”他回答,“我们清楚自己卑微低下,所以我们得格外谨小慎微,不要被不卑微低下的人推倒在墙上。爱情方面总是各显神通的,先生。”

他举起那双大手触到了下巴颏儿,轻柔地搓了搓,然后发出了轻声的冷笑。我觉得他那样子比任何人都像一只凶狠的狒狒。

“您知道的,”他说着,双手仍然紧合在一起,保持着那种令人厌恶的姿态,对着我摇了摇头,“您是个危险的情敌,科波菲尔少爷,您一直就是,您知道的。”

“就因为我,你就对威克菲尔德小姐进行监视,弄得她家不像个家吗?”我说。

“哦,科波菲尔少爷!这样说话太苛刻了。”他说。

“我的意思你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我说,“你和我一样,知道怎么回事,尤赖亚。”

“哦,不!您还是把话明说出来好,”他说,“哦,真的!我自己理解不了。”

“你认为,”我说,为阿格尼斯着想,我克制着自己,对他的态度随和平静起来,“我除了把威克菲尔德小姐看成自己亲密的妹妹,还有别的什么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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