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大卫·科波菲尔(全2册) > 第五十九章 远行归来(第4页)

第五十九章 远行归来(第4页)

矮个子一边畅谈着自己的感想,一边把空的酒杯递到自己嘴边。这时,我向他提议再把酒杯斟满,我乐意陪他再喝一杯。“啊,先生,”他慢条斯理地回答,“我已喝得超出平常的量了,但是我很乐意同您交谈。当年您出疹子时,我有幸为您诊疗,那事情好像就在昨天。您那疹子出得可真顺畅,先生!”

我对他的称赞表示谢意,然后要了尼格斯酒。很快酒就上来了。“这真是一次非同寻常的放纵啊!”奇利普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搅动着杯中的酒,“但是,我不拒绝这样难得的好机会,您还没有重组家庭吧,先生?”

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您几年前遭受了丧妻之痛,先生,”奇利普先生说,“我是从您继父的姐姐那儿听说的。那可是个坚定果断的人物,对不对,先生?”

“啊,说得没错,”我说,“够坚定果断。您在哪儿见到的她,奇利普先生?”

“您不知道吗,先生?”奇利普先生说着,露出了最最温和的笑容,“您继父又成我的邻居啦。”

“不知道。”我说。

“他真的又成我的邻居啦,先生!”奇利普先生说,“娶了当地的一位年轻姑娘,有一份可观的小产业做陪嫁,可怜的姑娘——您现在干的是费脑伤神的事情,对吧,先生?就不觉得劳累吗?”奇利普先生说着,像一只知更鸟似的,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

我回避了他提出的问题,话题又拉回默德斯通姐弟身上。“我知道他再婚了,您给那个家庭看病吗?”我问。

“不常去,倒是去过,”他回答,“从颅相学的角度来看,默德斯通先生和他姐姐身上有关个性坚定的器官很结实,先生。”

我表情丰富地看了看他作为回答,奇利普先生因此受到了鼓舞,再加上尼格斯酒的作用,脑袋就短促地摇了几下,神态若有所思,大声地说:“啊,天哪!我们牢记着昔日的时光,科波菲尔先生!”

“那姐弟俩在重蹈覆辙,对吧?”我说。

“哦,先生,”奇利普先生回答,“对于一个行医治病的人来说,经常要走家串户,照理说,职业之外的任何事情都要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然而,我还是得说,他们为人处世很严厉,先生,无论今生还是来世,都是如此。”

“我敢说,来世的事情和他们没有多大关系,”我回答,“而对于今生,他们在做些什么呢?”

奇利普先生摇了摇头,搅动着尼格斯酒,呷了一口。

“她是个美丽迷人的女人,先生!”他说,语气中透着伤感。

“是说现任默德斯通太太吗?”

“确实是个美丽迷人的女人,先生,”奇利普先生说,“我可以说,她亲切和气,真是少见!奇利普太太的看法是,自从嫁给他之后,她可就完全精神崩溃了,郁郁寡欢,都要发疯了。小姐太太们,”奇利普先生怯生生地说,“可都是了不起的观察家啊,先生。”

“我认为,面对他们那可恶至极的性格塑造模式,她就得俯首顺从,彻底崩溃,愿上帝救救她!”我说,“而且她已经那样了。”

“啊,先生,刚开始时,他们吵得可凶啦。我可告诉您,”奇利普先生说,“但是,她现在成了个影子。我实话告诉您,自从那位当姐姐的来帮忙之后,姐弟俩便联合起来,把她折磨成近乎呆傻无能了。我这样对您说,不会显得唐突吧,先生?”

我告诉他,我完全相信他的话。

“那在您我之间,先生,我说起来就没有顾虑啦,”奇利普先生说,又呷了一口尼格斯酒,以便给自己壮胆,“她母亲就死在这上面——或者说,霸道的作风、阴郁的氛围和焦虑的心情把默德斯通太太弄得近乎呆傻无能了。先生,她嫁人之前可是个性情活泼的年轻女人,他们阴郁的态度和严酷的作风把她毁了。他们现在对待她,更像是看守,而不是丈夫和大姑子的态度。就在上个星期,奇利普太太这么对我说来着。我实话对您说吧,先生,小姐太太们可都是了不起的观察家。奇利普太太本人就是个了不起的观察家!”

“他还那么阴沉着脸标榜自己笃信宗教吗(我羞于把宗教这个词这样联系着用)?”我问。

“您说到点儿上了,先生,”奇利普先生说,由于饮酒过量,受不了这么重的刺激,他两只眼睛的眼皮全都红了,“奇利普太太说了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话,这是其中的一句。奇利普太太指出,”他接着说,面色极为平静,语速极为缓慢,“默德斯通先生给自己立了一尊偶像,称为‘神圣的天性’。她的话像电击到我一般。先生,我向您保证,奇利普太太说这话时,您用一支笔上的鹅毛就可以把我打倒在地。小姐太太们是了不起的观察家,对不对,先生?”

“女人的本能就是这样。”我说,令他高兴不已。

“您赞同我的看法,我真是感到高兴,先生,”他接过话说,“我实话对您讲,我并不经常发表与行医治病不相关的看法。默德斯通先生有时还会当着公众的面演讲,而且据说——一句话,先生,据奇利普太太说——他近来越来越专横跋扈,他的主张越来越凶狠残忍。”

“我认为奇利普太太的看法完全正确。”我说。

“奇利普太太甚至还说,”态度最最谦和的小个子备受鼓舞,接着说,“被这样一类人误称为宗教的东西,实际上是他们发泄恶劣情绪和傲慢性格的借口而已。我必须说,先生,”他把头略微歪向一边,继续说,“您知道吗?我在《新约》里根本找不到默德斯通先生和默德斯通小姐所谓的依据。”

“我也没有找到。”我说。

“同时,先生,”奇利普先生说,“他们很不招人喜爱。由于他们动不动就诅咒每一个不喜欢他们的人下地狱,我们那一片要下地狱的可多啦!不过,正如奇利普太太说的,先生,他们一直受到惩罚。因为人们要求他们反躬自省、自食其心,而他们的心可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对啦,先生,如果您不介意我老话重提,还是说说您费脑伤神的事情吧。您的大脑是不是经常处于兴奋状态,先生?”

我发现,奇利普先生喝多了尼格斯酒,大脑处于兴奋状态,注意力从这个话题转移到我的事情上面,这并不困难。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喋喋不休,谈到了很多事情。其中我了解到,他要在一个精神病学委员会上给一个因饮酒过度而精神错乱的病人提供精神状态方面的医学证据,这才到格雷律师学院的咖啡馆来。

“实话告诉您吧,先生,”他说,“在这样的情形下,我精神特别紧张,经不住人家所谓的威胁,先生,会被弄得胆怯气馁。您知道吗?科波菲尔先生,您出生的那天晚上,那位可怕的女士的行为把我吓着了,过了一段时间我才恢复过来。”

我告诉他,翌日一早我就要去看望我的姨奶奶,就是那天晚上吓着他的女士。我还告诉他,姨奶奶是最最心地仁慈、品德高尚的女人之一,如果他对她有进一步的了解,就会明白这一点。但是,奇利普先生一想到有可能还会见到她,似乎就战战兢兢了。他脸色苍白,悻悻然地微笑着回答:“她真是那样吗,先生?真的吗?”于是,他几乎立刻要了一支蜡烛,上床睡觉去了,好像待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安全一样。他实际上并不是因为喝了尼格斯酒身子才摇摇晃晃的,我倒是觉得(在那个令人难忘的晚上,我姨奶奶失望之下用自己的帽子打了他一下),比起当时的情形,他那平和舒缓的小脉搏一定每一分钟要多跳一两下。

到了半夜,我疲惫不堪,这才上床睡觉。次日,我在去多佛尔的公共马车上待了一天。姨奶奶在喝下午茶的时候,我平安到达,一头闯入她那个老客厅(她现在戴了眼镜),受到了她、迪克先生和亲爱的老佩戈蒂的欢迎。他们全都张开双臂欢迎我,兴高采烈,热泪盈眶。佩戈蒂现在是姨奶奶的管家。当我们开始平静地交谈时,姨奶奶乐不可支,因为我讲到了如何遇上奇利普先生,还有他想到她都胆战心惊的情形。谈到我已故母亲的第二任丈夫和“那个杀人犯的姐姐”,姨奶奶和佩戈蒂两个人有很多话要说——我认为,不管遭受任何痛苦或者惩罚,姨奶奶都不会用任何教名或者别的称呼来称呼那个女人。

(本章完)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