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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意志消沉(第4页)

“他们?”我问。

“希普先生和他母亲。他就睡在你原先睡的房间里。”阿格尼斯说着,抬头盯住我的脸。

“我要是能操纵他的梦该有多好,”我说,“那样,他就不会长久地睡在那儿了。”

“我还住在自己那个小房间里,”阿格尼斯说,“就是先前学习功课的那间。时间过得多快啊!你还记得吗,就是那间镶嵌着护墙板通向客厅的小房间?”

“记得,阿格尼斯。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从里面出来,腰上系着那只装钥匙的古怪小篮子,对不对?”

“正是,”阿格尼斯说着,脸上露出了微笑,“你还这么愉快地想起来了,我真高兴。我们那时很开心愉快。”

“真的开心愉快。”我说。

“我至今还保留着自己那个房间。但是,你要知道,我不可能一直都不理睬希普太太。因此,”阿格尼斯说着,态度平静,“在我宁愿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我不得不耐着性子去陪她。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别的理由抱怨她。如果说有时她夸奖自己的儿子,我会觉得很厌烦,但夸奖儿子是母亲的天性。在她眼里,他是个理想的儿子。”

在阿格尼斯说这番话时,我端详着她,并没有发现她对尤赖亚的心思有所觉察的迹象。她温柔真诚的眼睛透着美丽和坦率,我们相互看着对方,她文静淑雅的脸上毫无变化。

“他们住在我们家里,有个主要的坏处,”阿格尼斯说,“那就是,我不能按照自己的愿望接近爸爸——因为尤赖亚·希普老是挡在我们中间——而且不能尽可能地近距离保护他免遭伤害,如果这样说不算太唐突的话。但是,如果他们对他策划什么阴谋诡计,我希望,纯朴的爱心和诚意终究会更强大。我希望真挚的爱心和诚意会战胜世界上的任何邪恶和不幸。”

一种我从未在任何别人脸上看过的灿烂笑容消失了,甚至就在我想到它有多么美妙、它曾经在我眼里是多么亲切的时刻消失了。随着她表情的迅速变化(我们快到我住的那条街道上了),她问我是否知道我姨奶奶遭受变故的缘由。听到我回答不知道,她还没有告诉我就沉思起来,而且我感觉到她挽着我的胳膊在颤抖。

我们发现姨奶奶独自一人待着,情绪有些激动。关于一个抽象的问题(即公寓里住着女房客是否合适),她和克鲁普太太之间产生了意见分歧。姨奶奶全然不顾克鲁普太太不停的**抽搐,告诉那位太太,她闻到了我的白兰地酒的味道,并且麻烦那位太太出去,使得这场争论戛然而止。克鲁普太太认为,凭着这两种说法,她都可以提起诉讼,而且表达她要告到“大不列颠朱迪”去——据猜测,她的意思是要告到维护我们国家自由支柱的大不列颠陪审团那儿去。

然而,当佩戈蒂领着迪克先生去看近卫军骑兵旅司令部士兵举行仪式时,姨奶奶才有时间平静下来——此外,她见到阿格尼斯后,喜出望外——所以,她对这件事非但没有感到垂头丧气,反而显得得意扬扬,所以在接待我们时,好心情丝毫不减。阿格尼斯把帽子放在桌上,在姨奶奶身边坐下来。这时,我看到她的眼神温柔和蔼,前额容光焕发,于是情不自禁地想,她坐到那儿是多么适得其所。虽然她青春年少,缺乏经验,但是姨奶奶对她信任有加,显得那么至真至诚。她凭着纯朴的爱心和诚意,显得多么坚强有力。

我们开始谈到姨奶奶蒙受的种种损失。我跟她们说了上午努力想要做的事情。

“你那样做不明智,特罗特,”姨奶奶说,“但出发点是好的。你真是个宽厚仁慈的孩子——我想,现在必须称你是青年了——我为你感到自豪,宝贝儿。从某种程度上说,一切顺利。对啦,特罗特和阿格尼斯,现在我们无所畏惧地来直面贝齐·特罗特伍德这件事情,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我注意到,阿格尼斯目不转睛地看着姨奶奶,脸色变得煞白。姨奶奶一边轻轻地抚摸着那只猫,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阿格尼斯。

“贝齐·特罗特伍德,”姨奶奶说,她一向不对别人谈起自己钱财方面的事情,“我指的不是你姐姐,特罗特,宝贝儿,而是指我自己——有一笔钱财。钱财有多少并没有关系,但是足以维持生计,还要多一些,因为她积攒了一点儿,还加进了一些。贝齐一度把钱投资到公债上面,但是后来听了她的法律代理人的建议,又投资到用土地做抵押的贷款债券上,运作得很好,收回的利润可观,直到贷款全部收回。我现在谈到贝齐,好像她是一艘战舰。行啊,这时,贝齐必须环顾四周,寻找新的投资机会。此时,她认为自己比她的法律代理人更聪明,因为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是个理想的法律代理人——阿格尼斯,我指的是你父亲——于是,她想到要自己去投资。所以,”姨奶奶说,“她把资金投到了国外市场上,结果证明那是个很糟糕的市场。一开始,她投资在采矿上,结果亏了本,后来投资到打捞业上,也亏了本——是打捞财宝,或者是做着汤姆·狄德勒那一套胡闹游戏,”姨奶奶解释说,一边揉了揉鼻子,“再后来,她又在采矿业上亏了本。最后,她想彻底扭转局面,结果投资银行业也亏了本。一时间,我都不知道银行股票值多少钱,”姨奶奶说,“我相信,与本金相等的利息总归是最低值吧,但是,那家银行在世界的另一端。我知道,银行一下子就垮了,不会也不可能收回分文。可是贝齐的全部财产都在里面,一切都完了。现在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

阿格尼斯的面容慢慢恢复了血色,姨奶奶得意扬扬地盯住她,从而结束了这一番泰然自若的陈述。

“亲爱的特罗特伍德小姐,这就是事情的全部吗?”阿格尼斯问。

“但愿这已经足够了,孩子啊,”姨奶奶说,“如果还有更多钱财可供亏损,我敢说,事情还不至于就此结束。我毫不怀疑,贝齐还会把剩下的钱扔进去,再

给故事续写一章。但是,不再有钱,所以也就没有故事了。”

开始时,阿格尼斯焦躁不安,屏气倾听。虽然她的脸色仍然不断变化着,但是呼吸自如多了。我想我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觉得,她原本就担心自己不幸的父亲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多少负有责任。姨奶奶拉起阿格尼斯的手,哈哈笑了起来。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吗?”姨奶奶重复了一声,“是啊,没错,这是全部。除了要加上一句‘后来她生活得很幸福’。或许有朝一日我要在贝齐的故事中加上这一句。对啦,阿格尼斯,你有一个聪明的脑袋,对某些事情,你也一样,特罗特,但是我不能称赞你所有时候都这样。”说到这儿,姨奶奶朝我摇了摇头,充满活力,这是她特有的样子。“该怎么办呢?那幢乡间房子算起来平均每年可以收到七十英镑租金,我想我们这个收入有保障。行啦——这就是我们的全部收入。”姨奶奶说。姨奶奶说话时有这么一种特有的风格,就像有些马本来跑得好好的,似要继续长途跋涉下去,却戛然止步了。

“还有,”姨奶奶停了片刻接着说,“还有迪克呢。他每年有可支配的收入一百英镑,当然,那笔钱必须全部用在他自己身上。尽管我是唯一欣赏他的人,但是,如果把他留下,又不把钱用在他自己身上,我宁愿打发他走人。依靠我们现有的收入,我和特罗特该怎么办最好,你有什么好建议吗,阿格尼斯?”

“我说啊,姨奶奶,”我插嘴道,“我必须有所作为!”

“去当兵,难道你是这个意思?”姨奶奶回答,一脸惊愕,“或者当水手去?我不听这个。你是要做代诉人的人。在这个家里,我们的头上可不能再遭受打击了,求求你,少爷。”

我正要解释自己并不乐意做那样的事来养家糊口,阿格尼斯突然问我我,居住公寓的租期是不是很长。

“你这话可说到点子上啦,亲爱的,”姨奶奶说,“除非有可能转租出去,否则我们至少还可以在这公寓里住上六个月,可我并不相信有那样的事发生。上一个房客死在这儿,六个人当中会有五个死在—当然—死在那个穿紫花布衣服配法兰绒衬裙的女人手上。我手上还有一点儿现钱。我同意你的看法,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儿住到期满,再在附近给迪克弄个床位。”

姨奶奶住在这里,会持续不断地同克鲁普太太处于游击战状态,她得忍受别扭。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向她暗示这一点。但是她声称,一旦有什么不友好的苗头,她就会立刻把克鲁普太太吓得后半辈子都胆战心惊,一句话就把我这个暗示顶回来了。

“我一直在想,特罗特伍德,”阿格尼斯说,态度犹豫迟疑,“你是不是有时间——”

“我有大把的时间,阿格尼斯。我四五点之后就闲着了,大清早也有时间。无论如何,”我说,想到自己曾经投入全部身心,一小时又一小时地奔波在伦敦街头,往返于通向诺伍德的大路,便不自然地红了脸,“我有充裕的时间。”

“我知道,你不会嫌弃,”阿格尼斯说着,走到我跟前,轻声细语,充满了体贴关切之情,令人感受到甜蜜和希望,到现在那话语都还在我的耳畔响起,“干一个秘书的差使。”

“嫌弃,亲爱的阿格尼斯?”

“因为,”阿格尼斯接着说,“斯特朗博士已经遂了自己的心愿退休了,而且住到伦敦来了。我知道他请求爸爸帮他推荐一个秘书。你想,难道他不把自己过去的得意门生放到身边用,宁可用别的什么人不成?”

“亲爱的阿格尼斯!”我说,“没有你,我简直就一事无成!你永远是我的吉祥天使,我过去曾经对你这么说过,我从来就不认为你是别的什么。”

阿格尼斯爽朗地笑着说,有一个吉祥天使(指多拉)就足够了。然后她提醒我,博士习惯一大早和晚上待在书房里——这样一来,我的空闲时间正好同他的要求相吻合。有了自食其力的前景,我打心眼儿里高兴,而有了在我昔日老师手下工作的希望,我也同样高兴。一句话,遵照阿格尼斯的建议,我坐下来给博士写了一封信,表明我写信的目的,并约定次日上午十点去拜访他。信封上地址写的是海格特——因为他住在那儿,那可是我刻骨铭心的地方——然后亲自出去把信寄了,片刻都没有耽搁。

无论阿格尼斯出现在哪儿,哪儿就似乎因为她悄无声息的身影弥漫着某种令人舒心惬意的氛围。我返回住处时,发现姨奶奶的鸟笼已经挂了起来,那情形就像在那幢乡间小屋里长时间挂在客厅窗户边一样。我的那把安乐椅仿照姨奶奶那把更舒适的安乐椅的放法,放在敞开的窗口处。连姨奶奶带来的那道绿色扇屏也都钉在窗台上了。这一切都不动声色,似乎是自然而为,但我明白这是谁干的。我乱摆乱放、疏于整理的书籍,已经按照我昔日求学时的样子井然有序地整理好了,即便我觉得阿格尼斯在数英里之外,没有看到她脸带微笑地忙个不停,我也瞬间明白了这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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