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驹成了内行:“你这是急着看样子,烘干急了点,要是正常烘干,可能还鲜亮。”
明祖兴高采烈:“好好,再染遍样子。”
李先生走了,明祖拿着那块布爱不释手。贾小姐和家驹用眼交流。
明祖放下布样,过来拉住家驹的手:“卢先生,你回去替我谢谢寿亭,改天我请他吃鱼翅席。这可帮了我大忙了。”
贾小姐把二郎腿拿下来,准备送客。
寿亭在办公室里嘿嘿独笑,然后转成了哈哈大笑。
家驹进来了:“六哥,你在笑什么?”
寿亭收住笑声:“我笑什么?笑有你这样的东家。你腾着云,驾着雾,什么都敢答应。”
家驹尴尬地傻笑:“你把咱那方子给了元亨,咱以后怎么办?”
寿亭脸一沉:“怎么办?等死呀!年下回去我要是给你爹说了这一段儿,兄弟,你就在张店趴着吧!”
家驹慌忙说:“六哥不会,六哥不会。都怨我,都怨我。那洋酒也太厉害,比你喝的那‘烧刀子’还厉害。这人哪,不能喝酒,一喝上酒,什么都忘了。唉,还是古人说得对,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寿亭腾地跳起来:“什么?你是英雄?有你这样的英雄?”
家驹忙更正:“我是说,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何况我呢!”
寿亭坐回去:“家驹,刚才我在想,幸亏你没赶上前清。要是在前清,你再干李鸿章那个差使,那才热闹呢!”
家驹见寿亭的情绪有好转,也就松弛下来,接着话头说:“我比人家差远了,李鸿章敢往英国外交部的红地毯上吐黏痰,我可不敢。”说完自己带头笑起来。
寿亭拿过两张报纸扔给家驹:“这报纸两天没念了。你昨天是鹁鸽抱着窝进来了黄鼬——惊了蛋儿。今天你又出使元亨。这两天的报纸一块念,补上。”
家驹见一切恢复正常,表情也轻松了,清了清嗓子:“先念外头的事儿,还是先念青岛的事儿?”
寿亭点上烟,指示道:“先捡着和咱染厂沾点儿边的念,随后再念那些用不大着的。至于那些娶媳发丧,还有那些獾生了个狗之类的狗屁新闻,今天就省了吧!”
明祖和贾小姐正在亲昵,有人敲门,明祖站起,整顿一下,喊道:“进来!”
李先生又拿着布样进来:“东家,挺好,这回烘干稍微慢了一点,真是更鲜亮。”
明祖拿着布看,稍顿,他问:“李先生,他那方子和咱们有什么不一样?”
李先生想了想:“区别相当大,根本就不是一路。咱是纯色为主,加色辅助。陈六子这方子全是中间色,多色调配,找不出哪一个为主来。我在另一个小槽里试了一下,稍微有点出入都不行。另外就是他添了点助色剂。我觉得,这是他和咱最不一样的地方。一般染蓝,一加助色剂就偏黑。他这个不添助色剂,那颜色就在上头浮着。董事长,这方子可不能外传,咱有了这方子,全山东谁也不怕。包括济南三元染厂,别看他厂大。”
明祖点点头:“嗯。这方子就你拿着,别人连看也不让他看。你去吧,再染一遍,要是没有问题,开大机器染。从今天开始,你和新来的王长更到小伙房吃饭。工钱吗,你肯定长,那小子的工钱再另说,咱先看看他那本事。但有一条,你帮着我留住这小子。我看他抽烟,打发人给他买一条子炮台。跟着陈六子有什么出息,给那么点钱,整天吃咸鱼。那咸鱼比咸菜都便宜。”
李先生一听长工钱有自己,早已是点头哈腰,又听能到小伙房吃饭,更是受宠若惊:“要是再试一遍没事,我看咱今天夜里也别停下,连轴转。”
明祖点点头认同:“可以,记着那方子,千万不能让别人看。就是你也不能带出元亨染厂。”
李先生表决心,然后出去了。
明祖又来到沙发边:“思雅,这回你可办了大事了。咱这布要是和大华染得一样,用不了几天,陈六子就得卷铺盖走人。”
贾小姐越发有理:“我说吧,掌柜的再能,也得听东家的。”
明祖叹口气:“唉!这不读书不行呀,不认字,陈六子就吃了这个亏。《老子》上说‘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可惜他不懂。从此,大华将风光不再。哈哈,多亏你呀,宝贝!”说着把思雅揽入怀中。
贾小姐挣开:“别试了,快开大机器染吧。”
明祖想了想:“再试一次,真的没问题了再开大机器。哼,我十五天之内就能将陈六子逼得无路可走。”
天晚了,寿亭下楼正要回家,刚从窗台上拿过锁,王长更来了:“掌柜的。”
寿亭有些惊异:“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四台机器全开了,今天夜里也不歇着,一次投染了二百匹。掌柜的,人家那么多机器,咱什么时候能撵上人家呀!”
寿亭笑笑:“很快,很快就撵上他。我说,你还得回去,起码再待三天。”寿亭仰脸向天,算计着,“白天黑夜不停地干,烘干,再加上拉宽拉长,还有整平烫熨。”他转向王长更,“咱得帮人帮到底,送人送到家。他每天染多少匹你给我记下来,天天回来报信儿。再待上三天,要不他们记不住。”
长更愣愣地答应着:“掌柜的,三天以后呢?”
寿亭说:“三天以后再说。你先回去。也可能待两天就行,现在定不下。到时候我让吕把头去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