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尽力用肢体动作和简单的手语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妈妈,不喜欢,蜡笔,纸。’
‘我,喜欢。’
‘我,喜欢,爸爸,爱心。’
她比划得磕磕绊绊,好半天才挥舞完。“说”完后,黄月有些不再想交流,默默拿起了蜡笔,填涂着小草的颜色。
家庭问题一直都是很复杂的东西,纪修缘安抚般的摸了摸黄月的头顶,没再说话。
他陪黄月静静坐了许久,隔了一会儿,护工也领着医生进来了。
纪修缘主动站起来给医生让出位置,对方翻看着黄月的病历写了几行字,然后挂了一小瓶药水。
黄月看见药水有些抗拒,但针管扎进去时她也只是抿着嘴闭上了眼睛,没哭也没闹,安安静静吃完了药。
医生貌似已经习惯了她的表现,笑着夸奖道:“今天也很乖哦。”
黄月腼腆笑了笑,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医生对她笑了一下,转身又朝这边道:“手术已经定在了这周日,流程什么的都定好了,只是手术时需要家属陪同和签字。”
她顿了顿,看向纪修缘问道:“先生,您是病人家人吗?”
护工赶忙说:“不是不是,他只是家属的朋友,不是家属。手术的话我会联系唐女士,这周末她会过来的。”
医生下意识想说什么,但表情变化一番后,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她似是妥协道:“可以,不过到时候你陪同家属一起来吧,家属的话,能签字就行。”
说完她也没再停留,将剩下的药交托给护工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病房。
纪修缘觉得,黄任光的妻子恐怕会是一个突破口。
黄月打完针就睡了过去,护工忙着给她清洗衣物,也没了闲空陪同纪修缘说话。
于是他道完别,自觉走到了医院后的花园。
纪修缘找了一个长椅,然后坐在了长椅一侧。
秋日的晴天光照并不刺眼,烘得人暖融融的,院内的梧桐撒了满地,一些鸽子在地上走来走去。
纪修缘心不在这里,脑中不断回忆着有关黄任光一家的事情。
已知与纪铮接头的人是陈则远一方的人,陈则远是小公司老板的朋友,黄任光则是小老板的员工。
看似是小老板命令黄任光协助陈则远一方,但实际上他行动的真正原因估计还是陈则远。
信息对接很重要,经过一个人传达,意思会有略微区别但不大,可若是经过好几轮传达,信息就会变得模糊。一般这种私底下的活都是直接联系,直接行动。不出意外的话,黄任光只不过是挂名在小老板的公司,实际上一直为光禾那边服务。
纪修缘从病房里出来后就一直在思考其中的缘由,是什么会让一个人能如此忠心耿耿呢……大多数人想让对方为自己做事,想出来的手段一般都是掌握对方的把柄。
但是把柄这个东西,有时是有利把柄,有时是恩情。
所谓恩情,就是不得不回报的东西。
黄任光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模糊。
但他的家人却清晰。听障的女儿,昂贵的医药费,精神不正常的妻子,难以好好维系的家庭关系。鞠躬尽瘁完成了工作,但到头所得,也只是全用在了医药费和日常花销上。
长时间这么生活,被压迫这么久,精神迟早出会问题。
除非在他最缺钱的时候,得到了一笔雪中送炭般的资助。
女儿治病要钱,妻子治病要钱,自己的生活也需要钱。
这种被家庭拖累的人最不自由,也最好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