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今日沈芸在马车里说的话——“我不想害她。”
柳知意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父亲布了那么大的局,安插那么多的人,可在薛琳琅面前,这些算计都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
——她用最笨的办法,破了最精巧的局。
那就是——什么都不怕。
“薛姑娘。”柳知意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你就不怕有一天,沈芸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
琳琅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沈姑娘会不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不在我,在她。我能做的,只是不让她的为难变成事实。”
柳知意眉头微皱,“你这个人,真是奇怪。”
她转身离去。
琳琅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时竟说过的话——“医者,不仅要医身,还要医心。”
柳知意的病,不是酸枣仁汤能治的。
但或许,她今天说的话,能让她好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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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意走出同仁堂,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街对面的茶楼上,二层的窗户半开着。
她没有上马车,而是穿过街道,推开了茶楼的门。
二楼临窗的位置,沈芸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柳知意站在楼梯口,面色瞬间变了。
“柳、柳姑娘……”
柳知意在她对面坐下,将手中的方子放在桌上。
沈芸的目光落在那张方子上,又看向柳知意,不知该说什么。
“她早就知道了。”柳知意开口,声音淡淡的,“从沧州开始。”
沈芸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说——”柳知意看着沈芸的眼睛,“她没有怕过你。因为她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任何人看。她还说,你会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不在她,在你。”
沈芸低下头,双手绞着绢帕,指节泛白。
“她是不是很奇怪?”柳知意轻声说。
沈芸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咬着唇。
“沈芸。”柳知意站起身,声音淡得像一缕烟,“我不管你是替谁做事,也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但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
“你没有踏进同仁堂,是对的。”
说罢,她转身离去,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行渐远。
沈芸坐在原地,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哭了很久,哭到茶楼的伙计小心翼翼地过来问要不要换壶热茶,她才胡乱抹了把脸,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自己的身不由己,还是哭柳知意那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话。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坐在那扇窗户后面,看着同仁堂的招牌,等着薛琳琅走出来。
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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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云山,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