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
陆长宁站起身,眼泪汪汪地,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你没死。柳渊那老贼说你死了,我不信。我派人去江南找,去滁州找,去宣府找。你在黑风口打仗的时候,我正在宣府城里,周牧不让我出城。我说我要去找你,他说你死不了。”
时竟听着心头微动。
“我确实没死。”他说。
陆长宁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拳。
“下次再不告而别,我便不找你了。”
他垂下眼眸,“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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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时竟下了马车正要回府,见陆长宁靠在墙上,将酒壶往时竟怀里一塞。
“昨夜我来找你,看墙头搁着支石榴花。”
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一片蔫了的石榴花瓣,边缘已经枯黄。
“我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往你府上丢东西,顺手取下来了。今天过来一看,你家院子里种的就是石榴树。”
时竟斜着瞧他一眼,没个正形,转身往府里走去。
陆长宁跟在他身后,悠悠地说:“今日我去太医院送文书,看见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姑娘从马车上下来。她经过那株石榴树的时候,有一朵花正好落在她肩上。”陆长宁仰头喝了一口酒,边喝边瞥着眼笑。
时竟眉心一跳,拿扇柄敲了敲他脑门心,“打住。”
转身又问道:“你去太医院做什么?”
“职方司要调阅太医院历年采买药材的账目,说是要核对边关军医的用药定额。”
陆长宁又喝了一口酒,忽然收起嬉笑的神色,道:“太医院的水比你想的深。我在职方司这几个月,翻了不少旧档。太医院每年采买的药材,有将近三成去向不明。账面上写着发往宣府、大同、蓟州,实际上到了边关的,不到七成。”
时竟走回正厅,在案前坐下,裴珩端了两碗茶放在案上,轻声退了出去。
“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一个人。”陆长宁压低声音,“太医院院使徐茂,他明年就致仕了,儿女都已婚配,孙辈也有了。然后我翻了他近五年的考评,年年是优。柳渊批的。”
“柳渊保他?”
“不止是保。那三成药材,我怀疑根本没有运出京城。有人在太医院和边关之间,建了一条看不见的路。药材从京城出去,半路就没了。边关收到的,是另一批——劣质的,发霉的,甚至掺了假的。”
时竟眸底风起云涌,捏紧了手中的茶盏。
“徐茂只是经手的人。”陆长宁将酒壶搁在桌上,“我查到的账目上,签字的不是他。”
时竟挑眉,“是谁?”
“张仲安。”
夜风穿过石榴树的枝叶,时竟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时竟沉默片刻,“不急。”
陆长宁笑了一下,低头喝茶,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盏。
“对了,我回京的路上,路过怀来县,一个小县城,我在那里遇到个人。”陆长宁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过来,“好像姓沈。他说三年前救过一个浑身刀伤的少年。那少年在他那儿住了半个月,临走时留了一块玉。”
时竟接过那张纸。
一幅画像,画得虽不算好,但眉眼间的神韵抓得极准。
原来是他,回京途中和李飞扬在面馆外看到的人竟是他。
“他说那少年问他借了一身干净衣裳,又问了他往南去的路。”陆长宁看着时竟,“他问我,那少年还活着吗。”
“你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