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二楼电梯口,我突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杰诺穿着一件浅米色薄棉袄,手里拿着导览手册。斯坦利站在他旁边,黑夹克又是向外敞着的,嘴里叼着棒棒糖,正百无聊赖地盯着电梯口边的楼层指引牌看。
“杰诺,斯坦?你们怎么在这?”
杰诺抬头,视线落在我身上。斯坦利也转过身看着我。
“跟你一样,来看展。新布设的航天材料展区,有钛合金和耐热复合材料的实物展示。”杰诺说,看了一眼唐知谨——那目光很难形容,像是在评估什么,带着微妙的冷意。如果不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位是?”
“唐知谨,我男朋友。”我回答他。说“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感觉舌头有点打结。“知谨,他们是我发小,之前和你提过的。”
杰诺点点头,朝唐知谨伸出手,笑容礼貌又疏离。
“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
“唐知谨。”
唐知谨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他的手比杰诺小一点,但指节更长。杰诺收回手,指尖在裤子侧面轻轻蹭了一下。
斯坦利没理人。唐知谨尴尬地笑,我瞪了他一眼,他才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懒洋洋地说了句“斯坦利”,连姓都省了。
“一起逛?”杰诺问我。
既然遇到了,四个人一起逛才符合常理,反正都要看展。但我犹豫了。唐知谨是那种温和又敏感的性格,他本来就话不多,碰上杰诺和斯坦利这种类型,大概像是兔子见了狐狸与鹰——而我不可能把他们放在一个笼子里。
“…下次吧,”我说,“今天我们约好了。而且你们看航天材料,我们看矿石,凑不到一起。”
杰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说“好”。斯坦利看了我一眼,把糖棍扔进垃圾桶。他们转身走了,背影一个挺直一个懒散,消失在尽头处的转角。
我压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拉起唐知谨的手,登上电梯。
唐知谨说,语气不快,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朋友。。。气场好强。”
“他们就那样。”我笑笑,继续拉着他往二楼展厅走,“走吧,我们去看蛋白石。”
后来矿石展我看的心不在焉,给唐知谨读展板上的英文时读错了好几次,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杰诺和斯坦利离开时的身影。他们是不是生气了?
逛完出来,太阳已经西沉。
我打开翻盖手机,看到小小的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内容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杰诺给我发了他记录的复合材料制作流程图,问我下周去不去实验室体验示波器。斯坦利说找到了新的靶场,让我陪他去熟悉熟悉场地,顺便负责给他递水壶。
“好。”我回复他们,两个都是。
我以为这就算结束了。
唐知谨最近有点奇怪。聊天时总觉得他欲言又止,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笑笑说“没事”。分开之后又会频繁给我发消息,如果我没有及时回复,他就会发很多条,问我在哪,在干嘛,和谁在一起。
我和莉娜提起来,她也只是晃晃手里的大号水杯,见怪不怪地说热恋期就这样,她前男友恨不得24小时都挂在她身上。
“热恋期”,我咀嚼着这个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清个所以然。
他也开始尝试更多的肢体接触。
拥抱的时间变长了,他会抱的很紧,紧到我觉得有点喘不过气。走在路上他会一直牵着我的手,牵到手心出汗也不放开。有一次道别的时候,他突然低头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很快,嘴唇碰到皮肤就离开。
“。。。可以吗?”他问,脸上还是红成一片。
我点头。可以。这很正常。情侣之间都会这样。
只是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僵了一瞬。太短了,短到我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某天在食堂,唐知谨问我,“YN,你那两个朋友,白发和金发的。他们。。。”
“杰诺和斯坦?”我咬一口手里的香蕉,“怎么突然提起他们?”
“没什么,就是好奇。他们是做什么的?感觉不像普通的学生。”
“唔,确实不是。杰诺是科学家,已经在硕博连读了。斯坦是练枪的,百发百中,上个月有教练来问他要不要加入州射击队。”我说,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自豪。
“。。。这么厉害啊。”
“是啊,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像个小虾米。不过他们人还是很好的。”
唐知谨没再接话。他只是笑着听我说,镜片下眼里的光暗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