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拒绝让我亲你。”
他说的是前几天,在城南的圣诞玫瑰街上。我们站在一家买手店的木制门前,暖黄的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把他的镜框镀成金棕色。两个人距离很近,只有几厘米。
他低下头靠近我,想要亲我的嘴唇——脑子还没下达指令,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行动,我往后仰头躲开了。
尽管只是个细微的动作,但那个距离下很难不察觉到。唐知谨和我都僵在原地,然后他退回去,眼睛有什么东西彻底暗下去了。
“对不起。”我说,和上次一样的台词,声音干巴巴的。
“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一开始你就和我说了实话,是我自己愿意的。”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声音也在抖,“我只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对我很好,太好了。但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我想要的是真实的你,想要你在我面前发火,大吵大闹,提要求。。。但那样的你,可能只会出现在杰诺和斯坦利面前吧。”
“不是的,那只是因为我和他们认识太久了,所以比较放松——”
“所以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放松?”
我噎住了。他没说错。
他继续说,语速很慢,语气听不出是释然还是痛苦,“我一直在努力。我总觉得,只要我努力,说不定等到某天,你就会像我看你一样看我了。”
“但我大概等不到了。”
他说,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冻得发麻。嘴张开,想说点什么,却只冒出一个单薄的音节,“我。。。”
风突然大起来,灰尘和雪粒混在一起飞舞,像不合时宜的氛围效果。我们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他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脸,把那些湿痕抹掉。
“…我们就到这吧。这两个月我很开心,谢谢你。”
“…………好。”我说,眼眶也开始发热。
他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走出几步又回头看我。
“星星罐子不用还我,本来就是给你的,”他说,“还有,是我甩的你,所以用不着愧疚。”
“再见,YN。”
唐知谨走了。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和他向我告白的那天一样,只是这次不是开始,而是结束。
我站在原地很久。
回到家时,妈妈不在。爸爸在书房写病例报告,听到我开门,探出头来喊了一句“小宝回来了?”,我应了一声,声音正常到自己都意外。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
书桌上还放着那个玻璃罐子。很久没动过了,上层落了一点点灰,我用袖子擦了擦,才拧开盖子。罐身的重量压在手上,凉意顺着掌纹渗进去。
我把星星全部倒在桌子上,开始慢慢地拆。一颗又一颗。红色的,蓝色的,粉色的。还是那些话,那些沉甸甸的心意。
有一颗和其他的不一样。明显大一点,不是纯色的,有着波浪形的条纹。我把那颗星星挑出来,展开,手有点抖。
上面只有四个字,是用深蓝色的墨水笔写的,字迹几乎要透过纸背,能看出主人在写时心情有多紧张。
『我喜欢你』。
……他从来没说过这句话。他只是从秋天折到冬天,又从冬天等到快要春天,把话语收在星星里、藏在罐子里,希望我能发现。
而我过了一百多天才看到。
我攥着那条小小的纸片,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落在桌面上,晕出一点深色的水渍。
我在为了什么而哭?我不知道。可能是为了我伤害了一个很好的人,可能是为了自己在听到“分手”那一刻竟然感到轻松的自我厌恶,也可能是为了这段明知不公平却还是开始、已经消散的关系。
我真差劲。
爸爸来敲门,问我怎么了。我抬起头说“没事”,又把脸埋回枕头里,眼泪浸出一小片深色。
手机在震,我没看。过了十分钟,又震起来,我拿起来看。
杰诺的电话。
我吸了吸鼻子,把那些情绪压下去,按了接听,“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