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一切都恢复原状。妈妈知道了分手的事,什么都没说,只是多给我夹了两块排骨。爸爸倒是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在收碗的时候说了一句:“分了就分了,你还小,那都不是真的恋爱。”我妈在旁边用抹布甩了他一下,他赶紧端起碗跑进厨房。
唐知谨那边很…奇妙。刚开始还是有点尴尬,我们会刻意避开,练习保持一个礼貌又不至于过于刻意的距离。
分手后一周,他给我发了条短信,问“我们还是朋友吧?”,我回他“当然是”。他回了我一个笑脸,是最基础的黄豆表情。
之后就正常了很多。偶尔在课间擦肩而过,他会递过来一包辣条,或者说食堂今天出了新菜问我尝了没有,语气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不会再停留在我的教室门口,没再和我一起放学回家。
我之前还感叹莉娜能和前任和平相处,结果现在自己也成了她的同类。
但是这样也不错。去掉恋人的名头,那种沉重反而消失了。我们都尝到了那种酸涩的滋味,还在努力消化,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在变好。
就是杰诺和斯坦利不太对劲。这个不对劲,我甚至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坏。
首先是那些频繁的肢体接触恢复了。即使我想躲,他们也不再给我机会,像是发泄之前被避开的不满。杰诺会用那种平静到有点吓人的表情看着我,抓着我的手就算用力也挣不脱;斯坦利在我躲开前就预判我的动作,我挪一步他挪一步,最后被逼到沙发边缘或是墙角之类的地方。
“你们非得这样吗。”我抱怨道。
斯坦利理不直气也壮地“嗯”了一声,手里还在玩我的马尾。
“这样不好吧。”
“哪里不好?”杰诺停下笔发话了,“之前是你有男朋友。现在没有了。”
“……哦。”
我找不出正当的理由反驳他,只能作罢,又往嘴里塞一口牛油果。
其次是他们对我的关注有点过了头。当然他们本来就很会照顾人——主要是杰诺会,斯坦利跟他学的,倒也有模有样。
放学总有一个人来接我,月经期家门口会多一袋温性水果和甜品,小测前电脑会收到针对性的复习资料。杰诺打电话的频率也变高了,从一周一两次到隔天就打,有时候问我行程,有时候什么都不问,只听到话筒那边的呼吸声,问他也只回答“没什么事”。
“你们最近是不是对我太好了?”我问他们。
“有吗?”斯坦利先不承认,但他那个语气,通常是在说假话的时候出现。
杰诺的理由倒是充分的多,“你刚分手,还处于恢复期,需要关照。”
“但是我也没那么脆弱啊……”我碎碎念道。他们假装没听见。
还不止这些。
我正坐在客厅看《枪炮、病菌与钢铁》,中场休息合上书,视线飘到玄关的衣帽架上。那里除了我家的东西,还有斯坦利扣在我头上就没拿回去的鸭舌帽,杰诺一条黑白格纹的围巾,标签上写着“X。H。W”的手套。
我看着那一小片被他们侵占的领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上次杰诺把外套忘在我家是什么时候。上上次斯坦利给的橘子还在我口袋里。他们把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挪进我的生活,像松鼠搬松果。不声明所有权,只是一直搬。
我家是树洞还是巢穴之类的吗,我想。
再想想又算了,反正说了他们也不会听。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周,我们又聚在杰诺家的后院。
我和斯坦利看着杰诺摆弄那些仪器。余光看到那棵被枫树夹在中间的苹果树又长高了一点,枝干在初春的凉风里微微晃动。
“这颗苹果树长的好慢啊。”我说,“是不是都没开花?”
“嗯。”杰诺说,“波士顿的土壤天然偏酸性,不太适合苹果树生长。我洒了生石灰,中和了酸碱值。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开花。”
斯坦利站在旁边,把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会结果吗?”
“再过一两年。”杰诺看着我,“苹果树从定植到初次结果,一般需要两到三年。这棵是去年秋天种的,算起来——”
“大概十六岁的时候。”我说。
杰诺没有接话,但嘴角上扬了。那个笑容像很久以前在橡树下我第一次看到的那样——柔软的,眼睛弯起来,像猫。
斯坦利吹了声口哨,低低的。
“等着呗。”他说。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后院的苹果树上,有一个小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芽苞,裹着一层毛茸茸的鳞片,正在枝头悄悄鼓起来。
青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