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松看了她一眼,脸上有短暂的难堪,但还是开了口。
“今年中秋节,我做了一个下午的月饼。”
顾楠一听,忍不住插话:“你还会做月饼呢?”
要知道大姐以前在家可是什么都没有做过,更别提说了做月饼了。
顾松看了看她:“不会可以学,再说那些地方吃月饼可不像是京市人那么讲究,就和蒸发糕差不多。反正我弄了一个下午,做了一些月饼,刘诚他妈嫌做的不好吃,把月饼全扔到地上。我蹲在地上捡,刘诚就坐在旁边喝酒,从头到尾都没看我一眼。”
周敏和顾楠同时屏住了呼吸。
“我儿子跑过来,踩上一个月饼,他说,我做的月饼喂狗都不吃。”
“这小兔崽子!他怎么说话的?”
顾楠猛地直起身子,眼泪唰地流下来,“一个孩子能说出这种话?还不是被大人教的!刘诚呢?他就看着他儿子这么骂你?他就不管?”
“顾楠。”
周敏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让你大姐说完。”
顾楠咬着嘴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顾松顿了一下,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说了他一句,刘诚就抡着胳膊打我……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坐到后半夜。西北的秋天,早晚还是很凉的。我坐在那儿,忽然就想起来念念掉井里那天。”
周敏攥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了。
“那天早上我出门前,念念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是我硬生生把她抱给奶奶的,可等我回来……”
周敏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顾楠把脸埋进胳膊里,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松却没有哭,像是这辈子的眼泪早就在西北那恶劣的环境里流干了。
“我在院子里坐到天快亮。鸡叫头遍的时候,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念念没了,我留不住了。我那个儿子……我也留不住了。在那样的家里长大,他奶奶教他骂我,他爸当着他的面打我,他早晚会变得跟他爸一样,他们骨子流着同样的血。”
顾松抬头笑了笑,“我忽然就觉得这些年错的很离谱,我为什么还执著的要留在那个地方?我以为留下来是为了爱情,可那狗屁都不是!”
顾松的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周敏攥着女儿的手,指节都在发抖。
顾楠蹲在小板凳上,整张脸都埋进了胳膊里,她哭得浑身发抖,却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方知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半个没剥完的橘子。
“知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为了那么一个男人,我连父母都不要了,结果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方知意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大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当年嫁给刘诚,是你自己选的。后来吃苦受罪,是你自己扛的。最后决定回来,也是你自己想通的。从头到尾,没有人能为你做主,也没有人替你扛。是你一个人把这条路走到底,走到走不通了,然后自己再转身走回来。只要你还能走回来,那就说明你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