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排坐着,一个吃面包,一个看书,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把空荡荡的桌面照得很亮。
白明熠吃完面包,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没有睡着。
他听到旁边翻书的声音,很轻,很规律。
和以前一样。
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不想去想少了什么。
但他知道少了什么。
少了那个深蓝色的保温饭盒袋放在桌上的声音,少了饭盒盖子推到桌角时轻微的滑动声,少了那句“多了”——说得那么自然,像真的只是顺便。
少了那些热的、不甜的、有温度的东西。
白明熠把脸埋得更深,校服的袖子压在他眼睛上,挡住了光。
他想起第一天吃江维文分给他的饭。番茄炒蛋的味道他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吃,是因为那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吃到热的午饭。不是冷的面包,不是凉的矿泉水,是热的、冒热气的、刚出锅的东西。
他当时没有说谢谢。他后来也没有说过。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怕一说出口,就会暴露什么——暴露他其实很需要,暴露他其实很在意,暴露他其实……不是什么都不在乎。
所以他什么都不说。
不说谢谢,不说好吃,不说“你不用每天都给我带”。他只是在每天中午,当那个盖子推过来的时候,沉默地吃完,然后把盖子推回去。
这样就够了。
他想。
这样就够了。
但现在连这个也没有了。
是他自己说不要的。是他自己说的“你明天不用带饭团了”,是他自己说的“食堂的饭够吃”。他把话说得那么硬,那么冷,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真的不需要。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墨水渍,是刚才写题时蹭上的。他盯着那团蓝色的污渍看了很久,然后用拇指去搓,搓不掉。
就像某些东西一样,你以为可以擦掉,但它已经在那里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白明熠抬起头,教室里开始有人收拾书包。陈柯淇从前面转过来,打了个哈欠,对陈柯烯说“哥,走不走”。陈柯烯合上习题集,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江维文也在收拾东西。他把课本合上,摞好,放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有条理,好像什么事都不会让他着急。
白明熠看着他。
江维文站起来,背上书包,看了白明熠一眼。
“走了。”他说。
和以前一样。
白明熠“嗯”了一声。
江维文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白明熠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灯一盏一盏地关掉。有人经过他旁边,说了句“白明熠,不走吗”,他没回答。那人也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