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全卷——选择题、填空题、推断题、实验题、计算题。难度中等偏上,有几道题是竞赛级别的拓展。他把卷子翻了一遍,然后拿起笔。
从第一题开始,他一路写下去。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几乎没有停顿。选择题——看题、选答案、填涂,一气呵成。填空题——读题、想答案、写上去,不需要演算。推断题——从题干里找突破口,顺藤摸瓜,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实验题——装置图、操作步骤、现象结论,他写得比标准答案还详细。计算题——公式、代入、结果,三位有效数字,单位正确。
他写完最后一题,放下笔。看了看时间,不到四十分钟。他检查了一遍,没有错误。
旁边的江维文在做计算题,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写得很仔细。白明熠余光扫了一眼他的卷子——选择题全对,填空题全对,推断题写了一半。他的基础很扎实,只是速度慢一些。白明熠想了一下,没有说任何话。不是不想帮,是没必要。江维文自己能做出来,只是慢。慢不是错。
白明熠把卷子扣在桌上,趴下去。他没有睡觉,只是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化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计算题——那道题他用了一种比较偏的方法,比标准答案短了三步。不知道阅卷老师会不会扣分。应该不会。结果是对的,过程也没有跳步。
下午考生物。
白明熠把名字和考号写上,然后把卷子翻了一遍。他把卷子合上,放在桌角,
趴下去。旁边江维文在做选择题,速度不快,但很稳。白明熠听到他翻页的声音,一页,又一页,又一页。生物卷子一个字没写。他不在乎生物,不在乎物理,不在乎英语、数学、语文。他只想把化学考好。不是为了成绩,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做对一件事。
他没有提前交卷。不是因为他想检查,是因为考场规定不能提前交卷。他就那样趴着,听着旁边的江维文翻卷子的声音。选择题翻过去了,填空题翻过去了,后面的简答题也翻过去了。江维文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密密麻麻。白明熠闭着眼睛,没有看他。但他注意到江维文在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轻轻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白明熠听见了。
考完最后一科,已经是傍晚了。白明熠把笔扔进笔袋,站起来。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橙色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课桌的桌面切成明暗两半。他眯了眯眼,把卷子扣在桌上,走出考场。
走廊里全是人。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哀叹考砸了,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吵得他头疼。白明熠低着头,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白明熠。”
他停下来。江维文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
“你晚上吃什么?”江维文问。
白明熠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我做了两个三明治,”江维文把其中一个递给他,“多了。”
白明熠看着那个三明治。保鲜膜包着,全麦面包,里面夹着生菜和火腿,切面整齐。他接过来。
“谢谢。”他说。
江维文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白明熠说谢谢。很短的一个停顿,然后他点了点头,说了声“不客气”。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各自吃着手里的三明治。窗外的夕阳把树枝的影子投在玻璃上,一晃一晃的,像水里的倒影。远处有人在喊“回家了回家了”,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你考得怎么样?”江维文问。
白明熠嚼着三明治,想了想。“化学应该还行。其他的没写。”
“没写?”
“嗯。不想写。”
江维文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他吃完了三明治,把保鲜膜叠好,塞进口袋里。
“你呢?”白明熠问。
“数学和物理应该能考得不错,”江维文说,“化学可能差一点。”
“不会差。”白明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