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的座位调整还没完全弄完,有些桌子要换到别的位置。江皖作为班长,带着几个男生在搬。她路过白明熠的座位时,停了一下。白明熠趴在桌上,没有抬头。江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前排江维文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继续搬桌子走了。
石磊在旁边小声说:“班长好帅啊,听说她是个Alpha。你看她那气场,走路带风。”
白明熠没接话。
石磊又凑过来:“白明熠,你上次释放信息素的时候好猛啊,程亦帆脸都绿了。你那是什么味的?闻着好苦,像中药似的。”
白明熠把脸转过去,朝向墙壁。石磊终于闭嘴了。
第三节课是物理。
刘老师讲电磁感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电路图。线圈,磁铁,电流表,导线绕来绕去,像一团乱麻。白明熠难得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趴下去了。他对物理的兴趣一般,但那个电路图让他想起自己笔记本里的装置图。不是同一个东西,但有点像——都是电流,都是导线,都是能量从一种形式变成另一种形式。只不过他的装置图,能量的终点不是光,不是热,是爆炸。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支黑色圆珠笔。冰凉的笔杆让他冷静了一些。他又摸了摸美工刀。刀片在壳子里,安静的,冰凉的。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
旁边的石磊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画了一个又擦掉,擦掉了又画。他画得很丑,歪歪扭扭的,头大身子小,像一根火柴棍。但他自己好像很满意,拿起来看了又看,还举起来对着光看。
“白明熠,你看我画的像不像你?”他把草稿纸递过来。
白明熠看了一眼——一个圆脸,几根头发,嘴巴是一条向下的弧线。
“不像。”他说。
石磊愣了一下:“你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一整天不理我呢!”
白明熠把脸转回去,没有再理他。
午休的时候,白明熠没有去食堂。
他从桌兜里摸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红豆馅的,太甜了,甜得发腻。他不知道这些面包是谁买的——可能是母亲,可能是母亲让他姑姑买的,可能是超市打折的时候随手拿的。反正不是特意给他买的。他嚼着面包,目光落在教室前面——江维文的位置空了。他大概去食堂了。白明熠记得江维文每天中午都会去食堂打饭,然后用那个深蓝色的保温饭盒装着,坐在座位上一个人吃。以前他会拨一半到盖子上,推到白明熠的桌角。现在那个盖子不会再推过来了。
白明熠把面包吃完,把包装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包装纸没有扔进去,弹了一下掉在地上。他看着那张粉色的塑料纸躺在地板上,犹豫了一下,弯腰捡起来,重新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人在趴着睡觉。石磊不知道去哪了,可能是去小卖部了,可能是去操场了。白明熠不在乎。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又出现那个电路图。不是物理课的,是自己笔记本里的。那个装置图,那些分子式,那些反应方程式。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流程——从原料到产物,从点火到爆炸。每一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骨头里一样。
他想起自己写下表哥名字时的笔尖戳破纸的声音。纸被戳破了,笔尖在桌面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黑色的墨迹。他在旁边画了一个苯环,把那个名字圈在里面。苯环。六个碳原子,三个双键,一个圆圈。那个圆圈像一个牢笼,把名字关在里面。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美工刀。刀片在壳子里,冰凉的,安静的。他没有拿出来。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不想在教室里。太多人了。虽然他不在乎被看见,但他不想被打断。那种事情需要一个人,安静地,没有人打扰。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从灯管延伸到墙角,好像学校里每个教室的天花板都有裂缝。他数了数,有五条。有一条最长的,从教室前面一直延伸到后面,经过江维文的座位上方。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闭上眼睛。
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
白明熠坐直了。
这是他唯一会坐直的课。不是因为老师,是因为化学本身。那些分子式,那些反应方程式,那些元素周期表上的规律,是他在这所学校里唯一觉得有意义的东西。
李
萍老师走进来,笑眯眯地拍了拍讲台:“今天讲新课,苯酚的性质。大家把课本翻到第57页。”
白明熠翻开课本,找到那一页。苯酚,羟基直接连在苯环上。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结构式上,脑子里开始自动推导它的化学性质——酸性,与溴水的取代反应,与三氯化铁的显色反应,与甲醛的缩聚反应。他不需要老师讲,这些东西他早就烂熟于心。但他还是认真听了。不是因为尊重老师,是因为他不想漏掉任何一个可能的知识点。
李萍老师讲到苯酚与溴水的反应时,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方程式。白明熠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她把产物的位置写反了。溴原子应该在羟基的邻对位,她写在了间位。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课本。
旁边的石磊在抄板书,抄着抄着停了下来。他歪着头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自己的本子,然后举起手。
“老师,这个方程式是不是写错了?”石磊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李萍老师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石磊:“哪里错了?”
石磊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哪里错了,就是感觉不太对。白明熠刚才皱了眉头——”
“我没说话。”白明熠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抬起头,看了石磊一眼。那眼神不凶,但很冷,冷得像冬天早上的自来水。
石磊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哦,那是我看错了……可能是我自己觉得不对……”
李萍老师笑了笑,又看了看黑板上的方程式。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等一下,石磊说得对,这个确实写错了。苯酚和溴水反应,溴原子应该在羟基的邻对位,不是间位。”
她拿起板擦把那个方程式擦掉,重新写了一个。写完之后,她看了石磊一眼:“石磊,你今天眼睛很尖啊。”
石磊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想跟白明熠说什么,但看到白明熠已经把脸埋进臂弯里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