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语音条。
“放学了。”江维文说。
白明熠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七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一天的。他只知道热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来来回回地出汗,来来回回地咬着那道伤口,来来回回地在那种短暂的、空白的、什么都不想的几秒钟里找到安宁。然后热又来了。
“你上来。”白明熠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句话。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头发乱着,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嘴唇发白,身上全是汗味和苦艾的信息素。但他还是说了。
江维文上楼了。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上来,不急不躁,每一步都很稳。白明熠站在门口,把门打开。声控灯亮了,江维文出现在楼梯拐角,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他看了白明熠一眼。只是一眼。没有皱眉,没有惊讶,没有那种“你怎么搞成这样”的表情。他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你吃饭了吗?”江维文问。
白明熠摇头。
江维文从袋子里拿出两个保温饭盒,打开。米饭,菜,和以前一样。番茄炒蛋,排骨。他把其中一个饭盒推到白明熠面前。
“多的。”
白明熠看着那个饭盒。米饭冒着热气,番茄炒蛋红黄相间,排骨的汤汁浸到米饭里,把那一块染成了深褐色。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右手腕在疼。筷子握在手里,每夹一口菜都能感觉到那道伤口在绷带下面被牵拉。他没有换左手。他用右手吃完了那碗饭。
江维文也吃完了。他把两个饭盒叠在一起,拿去厨房洗。水龙头哗哗地响,饭盒碰撞的声音很轻。白明熠坐在餐桌前,看着自己的右手腕。袖子滑下去了一截,露出了绷带的边缘,上面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
江维文从厨房出来,擦着手。
“你的手,”他说,“怎么了。”
白明熠把右手放在桌子下面。“没什么。”
“你一直用左手拿东西。”
白明熠没有说话。
“右手受伤了?”江维文问。
白明熠沉默了一会儿。“嗯。”
“怎么伤的。”
“不小心。”
江维文看着他。白明熠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上,桌面上有一道划痕,很浅。
“你骗人。”江维文说。
白明熠的手指蜷了一下。
江维文没有继续追问。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白明熠也走过去,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抑制剂打了吗?”江维文问。
“早上打了。已经过了。”
“家里还有吗?”
“没有了。”
江维文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换上鞋。
“我去买。”他说。
白明熠愣了一下。“你——”
“药店在小区门口往左走两百米,”江维文说,“你等着。”
他没有等白明熠回答,开门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白明熠坐在沙发上,听着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不急不躁,每一步都很稳。他把右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绷带从袖口露出一截,白色的,上面那小块暗红色在灯光下很明显。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没有风,没有光。他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