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上长满了倒刺尖钩,插进他心口后,又狠狠在他肉里转了一圈,牵连出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留下一个几乎无法被修补的大窟窿。
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极其强烈的羞愧。
从脚底板如同电流般一寸寸爬上自己的头皮,席卷他的全身,蔓延他的全身,肌肤上的每一个鸡皮疙瘩都因此而战栗发抖……
他甚至不敢再站在这里……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脸再站在这里。
是啊。
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一无所知……完全都没有感觉到过异样的他,怎么配说自己爱她?
……
“不进来吗?”
病房内传出她的声音。
兰疏意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扭头看去。
过了很久,他推开门走进了病房里,却是隔着远远地看她,没有说话。
唐今的身体眼下还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
如果不是钟彻要求她一定要在医院里做完检查,等到检查报告完整出来了才准走,她早就自己回家了。
这会儿她也只是坐在沙发上,并没有躺在病床上。
唐今朝他招招手。
他步伐有些僵硬地走到她面前,没有在她对面或是旁边坐下,而是慢慢蹲下身,单膝跪地,仰起头看她。
这是他习惯的面对她的姿势。
也是因为他觉得,从这个角度让她看他,也许会让他看起来更可怜一点,也许能更讨她欢心一点。
唐今伸手擦过他脸上横流的泪水。
可这泪水不知为何,擦来擦去也擦不干净。
唐今低声安慰他:“我不会有事的。”
可这句话却让他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深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一面镜子一样,倒映着她的面孔。
可是里头纠集的情绪又太过浓郁复杂了。
往往是唐今都还没有看清,那些情绪就随着他的眼泪一同掉落滚出。
然后重新出现在他眼中的,就又是新的,和之前不完全一样的更为复杂的情绪了。
唐今手掌抚摸着他的脸颊,指腹擦过他的眼尾,感受着他泪水的温度。
兰疏意唇瓣颤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
“对不起……”
唐今愣了一下。
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道歉,他抱了上来。
像是嗅闻到水汽,而贴向墙壁的爬山虎。
他仰着头,抱住了唐今,贴向唐今。
又不敢抱得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