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稳定啊。”孟清沅偏了偏头,袖带下的脉搏平稳有力,“不然你现在握着的就是一柄手术刀了。”
空气凝固。
周叙缓缓解开袖带,动作依旧轻柔,却多了一丝审慎。他将温度计递过去,“孟小姐量下体温。”
孟清沅瞥着那水银体温计哦了一声,接过后随手塞进了嘴里。周叙看着腕表计时,又听孟清沅问:“你给裴峥看过病么?像他这种情绪不稳定,又偏执,固执己见,动不动喜欢把人控制起来,算是什么病?”
嘴里还含着体温计,所以她的声音含含糊糊,可却依旧挡不住她语气里的嘲讽和挑衅。
周叙的视线从腕表移开,落在她含着的体温计上,又缓缓上移,与她对视。
"裴总很健康。"他说,声音像是从过滤层里渗出来的,"各项指标都在最优区间。"
孟清沅笑了,体温计在齿间微微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她没说话,但那双眼睛分明在说——你在答非所问。
"情绪不是疾病,"周叙补充,低头记录时间,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动,"控制欲也不是。"
“那是什么?”孟清沅含着体温计,声音闷而冷,字字都带着刺。
周叙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台精密仪器般的扫描,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极淡的审视。
“是执念。”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裴总的执念,不在病里,在人身上。”
她猛地取下体温计,玻璃管在掌心一攥,冰凉的触感逼得她神智更清醒。
“所以,他把我困在这里,你帮他盯着我、测我、查我,全都是为了成全他的执念?”
周叙没有否认,只是伸手,示意她交还体温计。
蓝色乳胶手套伸到眼前,干净、规整、没有一丝温度。
“孟小姐,我只是医生。”他淡淡道,“我只负责,让他在意的人,活着,且不出任何差错。”
“至于用什么方式留住你——”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声音轻得像一层薄冰:“那是裴总的选择,不是我的。”
话音落下,他已经熟练地读取刻度,笔尖沙沙落下,在纸上写下一串冰冷的数字。
“体温正常。”
周叙收起体温计,再次伸手,从金属箱中层抽出了止血带和采血管,银亮的针头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下一项,采血。”
“孟小姐,请伸手。”
孟清沅的视线落在那枚闪着冷光的针头上,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后退。
她正要把手伸过去,脑海里突兀的冒出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似年轻,又似年迈,混沌不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幽幽地响在她意识最深处。
——别让任何人得到你的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