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站在原地,看着裴峥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之外,那身黑色西装像是一道被用力扯下的幕布,露出背后空荡荡的舞台。
而她,成了舞台上唯一的小丑。
“孟小姐,”侍应生小心翼翼的靠近,“需要帮您叫车吗?”
她没有回答。
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不是因为冷静,是因为疼到极致的麻木。她想起裴峥最后那句话——“想清楚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原来在他眼里,她连“离开”的资格都没有,只有“被留下”的份。
“不用。”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等人。”
等谁?
她也不知道。
宴会厅里的宾客开始三三俩俩的散去,经过她身边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和压低的议论,像是一群经过腐肉的苍蝇。她听见有人笑,有人叹,有人用那种她最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怜悯说:“可怜,连裴总都厌了。”
那是林薇薇,她像是胜利的斗鸡,此时此刻连尾羽都扬了起来,嘲讽都摆在脸上。
可孟清沅视而不见。
她看着那张被裴峥拍下的海报,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其放进防震箱。二十年前的旧纸,五千万的天价,一个女人的遗容,一个男人的秘密——而她,不过是这场交易里,最不起眼的注脚。
“孟小姐。”
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温和,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
她侧身,看到林正雄站在楼梯口,手里握着一杯新的香槟,像是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她前面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种悲悯的沉郁又回到了他的眼神里。
“裴峥走了。”他陈述着,“把你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孟清沅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这不正是林董想看到的吗?”
林正雄的香槟杯停在唇边,没喝。他只是看着她,那种悲悯里慢慢渗出几丝玩味,像老猫看着自以为能逃走的雀儿,余光瞥见不远处渐渐靠近的黑衣人,眼中的兴致便更浓了几分。
“孟小姐,你们似乎都误会我了。”他低低叹了一声,“我并没有要伤害任何人的意思,我只是在找人罢了。”
“找人?”孟清沅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微微上扬,像一把薄刃挑开了什么。
林正雄笑了,笑得像是一位温和的长辈。
“找一个二十年前就该出现的人。”他向前一步,香槟杯中的气泡无声的炸裂,“方柔当年意外离世,她的夫家紧随着也出了事,一场大火将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大火?”孟清沅的指尖无意识收紧,裙摆的丝绒在掌心皱成一团。
林正雄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眼神像是在欣赏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乖觉。
“是啊,大火。”他轻轻晃着香槟杯,琥珀色的液体映着水晶灯的光,像一汪凝固的血,“苏家老宅烧了整整一夜,消防队赶到的时候,只抢出来三具焦尸。苏家老爷子,方柔的丈夫,还有——”
他顿了顿,忽然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