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自己,会走回去。
这才是最残忍的。
孟清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烙铁上,转瞬便蒸发殆尽,只留下一点嘶嘶作响的、绝望的白烟。
“走吧。”
她说。
不是对陈默说,是对自己说。
空气里浮动的颗粒都被静止的光影定格,陈默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迅速褪去,恢复成一尊无表情的石像。他侧身让出通道,低沉的指令顺着喉咙滚出,周围的保镖如同精密的机械阵列,自动分列两侧,形成一条肃穆的甬道。
孟清沅每迈出一步,高跟鞋碾过地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空洞。她的脸色在苍白中透出一丝病态的绯红,那是极致压抑下的生理反噬。
她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看到季燃的眼睛。怕看见那双在镜头前演过无数深情,此刻却破碎的瞳孔。怕看见他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的喉结。
更怕看到自己。
看见那个在三年前在细雨中将一杯热水递向裴峥的女孩——诚如裴峥所说,今天所有的种种,都不过是她甘心情愿。
季燃站在原地,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那只原本护着她的手,此刻却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像是一张拉断了弦的弓。
他没能留住她。
他甚至没能让她回头。
旋转门在她身后缓缓转动,将她的背影切割成无数碎片,又一片片吞进裴峥的世界里。
陈默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季先生,裴总让我带句话。”
“——‘谢谢你的戏份,很精彩。’”
季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却只看见陈默恭敬垂首的背影,和旋转门外那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滑入夜色的尾灯。
像一双闭上的眼睛。
裴峥那句话,轻飘飘一句,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刺穿他所有的骄傲与伪装。
什么戏份精彩,什么恰到好处的阻拦——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只是裴峥棋盘上,一枚用来试探、用来衬托、用来让孟清沅彻底死心的棋子。
他自以为的英雄救美,自以为的拼死守护,在那个男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按剧本演完的戏。
连他的挺身而出,都在裴峥的掌控之中。
连孟清沅的妥协,都是裴峥早已算好的结局。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骨缝里都透着无力的疼。
他是万众追捧的影帝,演尽了世间爱恨别离,他以为自己已经有了抗衡资本的实力,可以保护自己想要护住的人,可到头来,他连真正的抗争都算不上,只是别人眼中一场恰到好处的表演。
窗外的闪光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记录下他孤身伫立的模样,明天的头条会如何撰写,他已经不在乎了。
名声、荣耀、话语权……在孟清沅转身的那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终于明白,孟清沅不是不敢赌,她是太清楚——
在裴峥的世界里,他们所有人,都没有赢的可能。
而他,连做她救赎的资格,都没有。
旋转门早已停止转动,大厅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他一人站在光影交错处,心口空荡荡的,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