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不耐与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她正要开口呵斥,孟清沅却先一步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再给任何人指责她的机会,也没有再看客厅里那两张令人作呕的面孔,只是缓缓挺直了背脊,将所有的狼狈与痛楚都藏在眼底深处。
“我是什么身份,不必老夫人提醒。”
她声音轻淡,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朝楼梯走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浅杏色的裙摆拖曳过光洁的地板,那片暗红的血渍在灯光下像一道刺目的烙印,随着她的步伐一点点远离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间。
楼梯很长,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是身体的疼,是那种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脏的、密密麻麻的钝痛。她扶着楼梯扶手,指节泛白,掌心还残留着瓷片的凉意和血迹的黏腻。
身后,裴老夫人的冷斥、夏悠然假意的安抚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后背。
她咬紧牙关,没有停。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尽头那间主卧的门半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光。可她却只觉得那里像个牢笼,没有一丝暖意。
孟清沅推开门,反手锁上。
咔哒一声,清脆而决绝。
她靠在门板上,终于允许自己滑落。身体沿着冰冷的门板缓缓下滑,直到蜷缩在地板上,像一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猫。
她缓缓抬起手臂,看向手肘处——那里被飞溅的滚烫汤汁烫红了一大片,此刻正火辣辣地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攒动。锁骨处的灼伤更甚,那片皮肤已经红肿起泡,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
孟清沅撑着地板站起身,踉跄着走进浴室。
她拧开水龙头,将手臂伸到冷水下。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灼热的皮肤,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
而那片浅杏色的裙摆,此刻正狼狈地贴在腿上,污渍混着血痕,像一幅抽象而残酷的油画。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发出哗哗的声响,掩盖了她喉咙里那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哽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熟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孟清沅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个狼狈而倔强的女人,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如今只剩死寂的眼睛。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庄园大门的方向。
那是夏悠然的车。
孟清沅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冰凉。果然,心上人刚走,他就迫不及待地上来施舍这点廉价的关心。
可她没有注意到——
门外的脚步声,在那一瞬间,骤然停住了。
裴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侧耳听着那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他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却在拐角处猛地拐了个弯,径直进了厨房。
冷冻柜被拉开,冷气扑面而来。
他伸手去抓冰格,手指却抖得厉害,不锈钢的格子"哐当"一声撞在台面上,差点摔碎。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强迫自己深呼吸,才勉强稳住手,将冰块胡乱装进塑料袋。
然后他才重新上楼,脚步比刚才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