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是他捧在掌心里的人,连皱眉都要被他低声训斥“不许委屈自己”;现在她连淋雨,都像是他随手划掉的旧日程,不值一提。
她跪了整整四十分钟。
导演周牧盯着监视器,眉头越皱越紧。孟清沅的表演无可挑剔——那种被世界抛弃后的死寂,那种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卡!”他终于喊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过字刚要脱口而出,另一侧的监听耳机就传来了其他声音。
“继续。”
是裴峥。
周牧脸色变了变,低声对话筒道:“这已经是第三遍了,孟清沅也没有用替身,这样下去会出事。而且她演得很好,我没有理由不让她过!”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裴峥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说,继续。”
周牧攥着对讲机的手青筋暴起。他抬头看向雨幕中的孟清沅——她仍跪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截被雨水泡发的枯木,随时会折断,却固执地不肯倒下。
“阿峥,”周牧压低声音,“你到底要什么?要她死在这里吗?”
“我要她……”裴峥顿了顿,那声音里忽然泄出一丝周牧野听不懂的疲惫,“我要她学会认输。”
周牧愣住了。
耳机里传来忙音。裴峥切断了通讯。
*
孟清沅在雨里跪到第四十七分钟时,终于听见了那声“卡”。
她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向前栽去。助理小跑着想来扶她,却被一只从斜后方伸过来的手拦住了。
那只手很凉,带着烟草和雪松的气息,稳稳托住了她的肩膀。
孟清沅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裴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硬得像在谈论天气:“孟小姐敬业过头了。剧组不是慈善机构,演员病倒了,耽误的是所有人的进度。”
他松开她,后退一步,将距离拉回到安全的社交范围。
“去换干衣服,下一场在棚内拍。”
孟清沅撑着膝盖站起来,没有看他,径直从他身侧走过。湿透的衣角擦过他的西装袖口,留下一道水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闻到了林薇薇的香水味。
甜腻的,依附的,从他身上透出来的。
孟清沅垂下眸,只是在心底轻嗤了一声便转身回了休息室,哪怕一瘸一拐的,背脊也挺得笔直。
她在休息室里擦干头发时,门被敲响了。
不是助理,是周牧。他递来一杯姜茶,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膝盖上。
“裴峥让我来的。”他说,“他让我告诉你,今晚还有场夜戏,同样的暴雨跪戏,女配被家族除名,要在青石板上跪到昏厥。不用替身,真跪真摔。”
孟清沅握着杯子的手顿住。
“我不是拍过了?”
周牧张了张嘴,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女配的戏。”
“女配?”她抬眼,“我不是女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