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峥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偏移了一寸。
“别叫我裴总。”
“是,裴总。”
他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她明明在听话,明明在顺从,明明给了他想要的一切——可为什么,他反而更烦躁了?
“去换衣服,”他扯松领带,“晚上出去吃。”
孟清沅没有问什么局,也没有问需要穿什么。她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挑出一条他以前最喜欢的裙子——白色,高领,长袖,遮住所有可能暴露情绪的肌肤。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练习微笑,嘴角弯起的弧度精准得像个量角器。
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一丝属于孟清沅的生气。
走出卧室时,裴峥正坐在沙发上,指尖抵着眉心,脸色沉得难看。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去,只一眼,心口便又是一紧。
她穿了他曾经夸过好看的白裙,乖巧、干净、温顺,像一只任人摆布的玩偶。
“走吧。”他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
孟清沅轻轻点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个训练有素的随行人员。
那晚的饭局,她全程安静地坐在他身侧,有人敬酒,她便起身替他挡;有人打趣他们关系亲密,她便弯起嘴角,露出标准又无害的笑,轻声应和;有人提起季燃,她眼睫都没颤一下,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之后的拍摄似乎也顺利了起来,外界看來,孟清沅成了裴峥身边最安分妥帖的人,不抢镜、不争执、不越界,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剧组里偶尔有人议论,说她被裴总吃得死死的,从前那点棱角全被磨平了。这些话飘进耳朵里,她也只是淡淡一笑,不辩解,不生气,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囚鸟》拍摄进入中期时,孟清沅收到了一个意外的邀约。
【下午六点,影视城外咖啡厅见。】
【我知道你的拍摄行程。】
一共两条陌生短信,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
她本不想理会,但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还是驱使着她赴了约。
坐在对面的女人妆容依旧精致,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她宛若自己坐实了裴家女主人的身份,一点都不把孟清沅这个玩物看在眼里。
孟清沅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依旧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只淡淡开口:“找我有事?”
夏悠然轻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看似惋惜,字字却都淬着毒:“孟小姐,我今天来,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再仗着裴总的心软,赖在他身边了。”
心软?
听到这个词,孟清沅恍惚了一瞬,眼中的疑惑更甚。
裴峥——心软么?
他如果真的心软,那对文倩和季燃的威胁,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又算什么呢?
夏悠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又怜悯的笑:
“怎么,不信?”
她往椅背上一靠,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然,“裴总那人,看着冷硬,其实最念旧。不然你以为,你做下那等龌龊事,他为什么还留着你?”
孟清沅指尖猛地一颤,水杯沿磕在杯垫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做了什么?”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夏悠然慢悠悠地打量着她,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旧东西:
“三年前,是你主动凑上去的,为了钱,为了摆脱你那上不了台面的出身,故意接近裴峥,转头就把他的商业机密卖给了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