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在“照顾”二字上咬了重音,余光瞥见裴峥攥着扶手的手又紧了几分。
“至于殡仪馆这边,”她抬手指了指灵堂角落堆放的几个纸箱,“姚妈妈的东西都在那儿了,林董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查。左右我现在是个连自己都顾不上的废人,没力气跟您玩花样。”
林正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几个纸箱破旧不堪,最上面的一个还敞着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孟小姐这张嘴,倒是伶俐。”
“走投无路的人,总得给自己找条活路。”孟清沅垂下眼眸,声音轻下去,“林董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您若是还信不过,我也没法子——”
她话未说完,身子忽然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桌角。那模样虚弱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裴峥瞳孔一缩,下意识转动轮椅上前,却在触及她警告的眼神时硬生生停住。
她在演。
可他分不清,这虚弱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孟小姐?”林正雄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眉头微皱。
“没事……”孟清沅摆摆手,勉强扯出一抹笑,“老毛病了,低血糖,站久了就头晕。”
她说着,缓缓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却让裴峥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有的低血糖?
是了,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她经历了两次生死,又如此辛苦的在他的病房外守了那么久,身体还怎么能撑得住!
“林董,”孟清沅含着糖,声音含糊却清晰,“该说的我都说了。您若是没有别的事,我想单独陪陪我妈。今日是她的头七,我……我想跟她说说话。”
她抬起眼,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再落泪。那模样可怜又倔强,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让人不忍再逼。
林正雄看了她许久,又看了看一旁面色阴沉的裴峥,忽然觉得这场戏有些索然无味。
他本想看到更多——更多的崩溃,更多的撕扯,更多的秘密被血淋淋地刨出来。可眼前这个女人,像是一团棉花,他每一拳砸下去,都陷进绵软的深处,找不到着力点。
“罢了。”他直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今日就到此为止。孟小姐,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在门槛处顿了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裴总,苏家那孩子,林某迟早会查清楚。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脚步声渐渐远去,灵堂里再次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