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满眼担忧,哪怕他腿伤未愈深夜等候,哪怕老夫人苦心挽留,都撼动不了她半分决心。
血海深仇在前,旧伤烙印入骨,情爱温情早已封死,人情世故一概看淡。
她来,只为证据,只为复仇。
拿完东西,即刻离开。
没过片刻,佣人捧着一叠厚重严实的档案盒快步走来,封皮沉稳,边角规整,所有资料无一遗漏。
裴峥亲自上前接过,拐杖稳稳撑在地面,俯身将整箱资料递到她面前,手臂微弯,刻意保持着分寸,不靠近,不触碰,只把东西安安稳稳送到她伸手可及的位置。
“全部都在这里,无删减,无隐瞒,所有暗线后续情报,我依旧会按照约定,单线隐秘传给你。”
他声音低哑,谦卑克制,每一字都谨遵同盟约定,“对外疏离演戏,暗中全力相助,绝不越界,绝不扰你。你何时需要,我何时在。”
孟清沅抬手接过档案盒,指尖只触碰到冰冷纸盒,避开了他所有气息。
重量沉实,一如她肩上未卸的血海冤屈。
她指尖微收,抱着卷宗,微微颔首,算作知晓。
没有道谢,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半句多余言语。
“我走了。”
简单三字落下,她转身便朝着院门走去,步履清冷干脆,背影孤绝挺拔,毫不犹豫。
身后,裴峥依旧站在原地,拄着拐杖,目光沉沉地追着她的背影。
夜风卷起他衣摆,腿伤的痛感清晰传来,可他连上前相送几步都刻意克制。
只站在原地,目送她一步步走出裴公馆大门。
他不敢靠近,不敢尾随,不敢让自己的身影过多闯入她的视线。
裴老夫人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轻声道:
“你就任由她这般深夜离去?”
裴峥目光未曾收回,声音轻得融进夜色里,满是认命的愧疚:
“她本就不该留在这里。”
“是我从前把家变成了她的囚笼,如今她避之不及,理所应当。”
他垂眸,指尖摩挲着拐杖,一字一句,皆是深埋心底的赎罪:
“我能给她的,只有证据,只有庇护,只有复仇路上扫清的障碍。
给不了她心安,便不强留她停留。
她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我只在暗处守着,待她复仇之日,其余一切,皆不奢求。”
凌晨的京城夜色浓稠,雨后寒意彻骨。
车子缓缓驶出裴公馆朱漆大门,载着一身清冷的孟清沅,驶向喧嚣夜色里的酒店。
公馆院内只剩孤灯、晚风,与默默伫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