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本就不是息事宁人。
林薇薇回去添油加醋的所有说辞,都会一字不落传到林正雄耳中。
方才关于棋子、关于继承人、关于伸手越界的敲打,会让林正雄对林薇薇生出疑心,猜忌她心大贪慕,不再全然信任;
而自己冷静自持、分寸拿捏、不为琐事动怒的模样,会再次加深对方的轻敌;
就连手包里险些被窥见的档案,也借着这场闹剧,彻底掩去了痕迹。
一石三鸟。
窗外片场的灯光已经全部就位,场记的声音远远传来。
孟清沅对着镜子,缓缓画上眼尾。
眼底的青黑被尽数遮盖,只剩下温顺柔和的眉眼,看上去依旧是那个清冷易碎、不染锋芒的影后。
无人知晓,镜下深藏的恨意与筹谋,早已在方才短短几分钟的交锋里,悄然又深了一层。
“好了,”她放下化妆刷,站起身,“准备开拍。”
门外走廊尽头,那个假扮剧务的眼线,早已将化妆间内所有动静听完,低头给隐秘号码发去消息。
一切都在孟清沅的预料之中。
而暗处另一辆不起眼的车内,裴峥指尖轻叩车窗,听完陈默低声汇报的化妆间全程,眸色沉沉。
孟清沅表现得越是游刃有余,他就越心疼。
她连应付旁人刁难、敲打棋子、布局迷惑仇人,都要亲力亲为,孤身一人在刀尖上行棋,不肯借他半分力。
明明三年前初遇时,她还是性子温和,只一心想着拍戏赚钱的单纯姑娘,如今却被仇恨裹挟着越发尖锐。
是林正雄的错。
也是他的错。
裴峥闭目靠向椅背,指节在窗沿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裴总,要出手吗?”陈默从后视镜里觑着老板的脸色,“林薇薇那边,我可以让人……”
“不必。”
裴峥睁开眼,眸底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太了解孟清沅的性子,她布这一场局,要的不是林薇薇的难堪,而是林正雄的猜忌。若他此刻横插一手,反倒坏了她“示弱藏锋”的盘算。
“让她走自己的路。”他嗓音低哑,指腹摩挲着腕上那串从不离身的沉香佛珠——那是两年前孟清沅在片场闲暇时随手串的,当时她还笑着说“这是我有次拍摄在剧组租借的寺庙里找住持求来的,保你平平安安,万事顺遂”。如今她怕是早忘了这茬,他却一戴就是两年。
日夜不离。
她从未发现,每一颗珠子,都系着他无法宣之于口的亏欠,还有深藏到极致的爱意与惶恐。
“当年的事,现在的事,她始终没有完全原谅我。”
裴峥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轻得无人听清。
他知晓一切内情,知晓大火的始作俑者,知晓所有隐情,却没能第一时间护住她,反倒用偏执的禁锢、强势的庇护,把她困在自己身边。自以为的周全保护,到头来全是枷锁。
所以如今她刻意疏远,刻意独立,刻意凡事亲力亲为,不肯借他分毫,不肯依赖半分,他都懂。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复仇,用自己的方式站稳,用冷漠划清界限,以此来挣脱他曾经强加给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