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正色道:“我知上相声名在外,只是此事,怕是难以短时间内解决。我自知自身清白,可朝廷内外,如何取证?证在何处?”
他的语气沉重,字字珠玑,直接道明科考舞弊案牵涉过多过广。
他知道自己无非是幕后真凶选取的一只替罪羔羊罢了。
若非如此,兰猗进京之路绝不会有这般艰辛。
诏狱这段日子,周围牢房解锁又上钥,家世尚可的皆陆续出狱,家世不好的,即使受了些刑罚,亦有释放之日。
只有他,只有他。
容淇眼底浮现痛楚,似纠结许久终于做出决定:“若上相最终也无法子,请上相保兰娘生路,免她死罪。怪我写家状,脑热之下,写了兰娘的户籍明细。”
兰猗双唇微启,不知他为何说这种丧气话,又气又恼,又悲伤难抑,话到嘴边,无话可说,默默流泪。
褚玠面色不改,只道四个字:“尽我所能。”
此四字,已是褚玠能许下最大承诺。
离开诏狱前,兰猗从袖袋里摸出一小个钱袋子交给容淇,这是趁褚玠转身之机塞进容淇手里的,容淇张口,被兰猗止住,摇摇头,示意容淇等他们走后再看。
兰猗知晓当朝律法,诏狱内不可私相授受,她不想为难褚玠,只好出此下策。
在诏狱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寒冷钻进了骨缝里,重新得见天日,牢狱所带来的阴冷皆消失不见,午后的日头带着暮春初夏的烈意。
驱不散兰猗心头的寒凉。
头脑中满是容淇的模样,他那般决绝,仿佛已料到自己的死局。
褚玠留意白纱后的兰猗半晌未说话,主动询问:“兰娘,可纾解些情绪?”
白纱轻动,兰猗的声音低低传来:“都说当今陛下政治清明,为何还有这冤屈之事发生。”
兰猗此言实在大逆不道,换作旁人早已吓得让兰猗噤声别再说了。
兰猗怕是已然忘记这里是御史台,直通天子耳目之地。
褚玠不动声色,沉思片刻,柔声道:“天下之大,百事繁杂,纵是明君在上,也难一一洞悉。你放心,我答应之事,绝不反悔。”
褚玠已这样说,兰猗不好再多说什么。
二人在马车上,依旧沉默了一路。
兰猗没什么心情与褚玠说话,倒不是因为事已敲定,不必再奉承恭维,而是心境已大不如来时了。
车轮沉重滚地而过。
这条路还很长。
再度回到平章军国事府门前,褚玠迈上台阶几步,察觉到身后人不对劲,回头看去。
果然兰猗立于台阶下。
小厮已拆卸马车,马夫赶着马匹回马厩去。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头戴帷帽,褚玠看不清她的神色。
“怎么了?”
褚玠温言温语。
“上相,此前民女身负重伤,故而暂住府上,”兰猗快速行了一礼,看似防着褚玠阻拦,“现下民女已然大好,不敢多叨扰上相。”
褚玠迈下一步,袖中手不自觉成拳:“兰娘何意?”
“你我到底是男女有别,上相尚未成亲,民女不敢污了上相名节。且民女伤已痊愈,不敢再住官府之内。”兰猗说得谦卑。
她向来牙尖嘴利,有道理的很。
褚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低着头,看上去心情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