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盘缠本就不多,包袱里不剩几件瓷器了,那都是要留下为容淇置换银钱,打点关系用的,事到如今,也只能拿来救急了。
“江湖杀手如云,武力高强者不在话下。”
这般不行,那般不行,兰猗反问:“依上相之见呢?”
褚玠凤眼微眯:“寻求朝廷庇护,方是良策。”
“我哪里雇得了朝廷的人?”兰猗震惊地脱口而出。
却见褚玠笑得开怀,他无可奈何又略带宠爱:“京城府衙,确是个不错之选。”
兰猗即刻否决:“京城府尹不是好官。”
褚玠眼里也是笑意,语气更软了些:“你的要求不低,兰娘。京中好官,须得你信任,实是难事。”
兰猗不忍见他为难,也不好多做要求,自己在心底盘算一番,她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压根不认得几个官员,再加上这群官员佛口蛇心,狼狈为奸,兰猗瞧不上他们,更别提去求得庇护。
褚玠见兰猗迟迟不语,几番思量,提出一个建议:“兰娘,不如住我府上。平章军国事府,想来是无人敢闯的。”
一人之下,权柄尤大,四海享誉,更受万民敬仰。
刺客绝无胆量前来冒犯。
兰猗迟疑不决。
褚玠声音温雅响起:“我知你怕惹人非议,我不强留你。只是……”
他深思熟虑,为她着想:“若你再有闪失,我纵然有心查案,也无人能替你佐证前情。到时舞弊一案沉水,你我约定,便只能就此作罢。”
说得婉转,兰猗确有几分动摇。
褚玠继续推波助澜:“再者,你来,于我查案也方便些。”
搜到任意关键证据,不必来回奔波。遇上难理的思绪,亦有一人相助。可谓有益无害。
眼下进平章军国事府是最佳选择。
头脑辨析利弊之后,兰猗颔首,终是答应暂住。
不过,兰猗并不白住,她回到破烂不堪有如废墟般的屋子里,从一堆瓦片底下搜出一个包裹,她看了一眼包裹里的东西,幸好尚为完好,并未因刺客从天而降而毁坏。
褚玠看着她在那布袋子里掏来掏去,许多时候,她手里皆摸出了东西,却再次放回,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眉头微蹙。
等到她掏出一只天青色茶杯,眉头才缓缓舒展,露出笑颜:“上相,我将我烧的最好的一窑瓷中最好的一杯,当作我的暂住钱。”
怕褚玠嫌它价鄙,兰猗着急介绍:“这和别的瓷不一样,景德镇瓷普遍以润为主,我烧的既润又薄。”
又怕褚玠不信,她将瓷杯塞进褚玠手里,叫他摸摸看。
上相府中,御赐之物不少,比此物贵重之物亦多,贵如夜明珠,罕如东海蛟珠,对比这些,小小一只私窑天青色瓷杯,不过尔尔。
但他捏在手中,细细摩挲,确如兰猗所言,瓷品上佳,虽出私窑,却能与御窑相较。
瓷杯有价,然,情义无价。
褚玠将瓷杯好生收进袖袋中,与兰猗共行夜路。
送兰猗回到旧院,天色熹微,今上宣朝,褚玠匆匆离去,留兰猗一人在院中。
院落杏树仍在,杏花却已零星。
兰猗不知该做什么,虽是故地,却也陌生,她索性坐在杏树石桌边,待褚玠下朝。他离去时,说有线索,与她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