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也不理解那位营长的做派,一个嫌自己爱人不光彩的人,却对她们这对陌生母女富有同情心。
“妈妈,我们这是在哪?”周欢欢揉着惺忪的睡眼。
“到站了。”林七七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从网兜里掏出几颗糖塞到她手里,“吃颗糖,一会儿到地方了妈妈给你买肉吃。”
“哇,好漂亮的糖果,还有苹果,妈妈我们现在变得很有钱了吗?”周欢欢兴奋之余,眼底又流露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担忧神色。
小手在网兜里扒拉着,报纸包裹着的东西掉了出来,散落在地,上面躺着十几张崭新的大团结,还有各种票,都是全国通用的。
周欢欢惊得呆在原地,“妈妈,这些是……”
林七七皱眉,心情很复杂。
“是爸爸留给我们的吗?”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眼角噙着泪。
林七七揉了揉她的脑袋,“对,是爸爸留给欢欢的,以后啊欢欢就不用吃糠咽菜了,我们会有钱买肉吃,还会有钱给欢欢看病,欢欢还可以去家属院的学校上学呢。”
能让孩子有希望,也是好的。
至于这些钱和票,等以后有机会再见到周营长,找机会还给他便是。
“真的吗?”周欢欢开心得跳起来,一跳就忍不住咳嗽,嘴唇透着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林七七忙抱住她,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当然是真的,我们走吧,妈妈背着你。”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的。”小家伙哪怕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也还是坚持要自己走。
这么乖巧的女儿,真不知道周学军那个杀千刀的,是怎么忍心一次都不回来看看的。
原主寄出去那么多封信,跟他提了那么多次女儿的病情,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
*
到了东部军区接待室,政委李建彬看着面前的林七七和病怏怏的周欢欢,一脸的不敢相信。
这么冷的天,林七七的身上就只穿了一件灰扑扑的袄褂子,里面的棉絮都坨了,里面一件布满了各种颜色补丁的毛线,起球得厉害,一看就浆洗过很多次,早就不暖和了。
脸蜡黄蜡黄的,还有一些被风吹出来的小裂纹,一双手上满是茧子,脚上的老布鞋破了几个洞。
周欢欢身上裹着一件长得拖到脚踝的军大衣,瘦弱的身子缩在里面几乎看不见,就只露出一张病怏怏的小脸。
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透着紫,一看就是生病了。
“同志,你……真的是周学军的媳妇?”
他还记得,周学军当初打结婚报告的时候说过,他媳妇儿是广云市大湾镇服装厂厂长的女儿,那厂子他是知道的,收益一直不错,咋能混成这样?
而且周学军那孩子实诚,咋可能让自己的媳妇和女儿苦成这个样子?
李建彬看得满心不忍。
“是。”林七七将介绍信和结婚证一并递给了李建斌。
介绍信和结婚证都是真的。
眼前的女人的的确确是周学军的媳妇儿,李建彬眉头都快皱断了。
“小张啊,你带孩子去隔壁休息室的床上休息,要是孩子醒来,就给准备些吃食。对了,再把我今天刚从供销社买给你婶子的棉袄拿过来,给林同志换上。”
他是真想不明白,周学军到底咋想的,好好的媳妇和女儿,咋给整成这样了。
“来,林同志,先喝口热茶,我已经让人催周学军了,他很快就到。你放心,随军的事我一定给你和孩子办妥。”李建彬倒了一杯热茶,将搪瓷杯递给林七七。
“谢谢政委。”林七七接过喝了一口,看到小张把周欢欢抱走,这才开口,“政委,我这次是来跟周学军离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