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军心口一窒,只觉得喉咙处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给堵住了,透不过气来。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这……”卖肉的大娘有些尴尬地看向周学军。
周学军脸垮得厉害,直接指着面前的一大扇排骨道,“都装起来吧。”
刚刚林七七说,想给欢欢做红烧排骨,这些应该够了。
林七七皱眉,这男人懂不懂持家?
这么大一扇排骨,吃到臭吗?
这年代虽然已经有冰箱了,但普及率极低,至少周家还没有用上。
除非是买回去做腊排骨,但这小楼里,也不方便做。
“大娘,就要两条就够了。”林七七冲着正乐呵呵装袋的大娘开口。
大娘脸上的笑一下就垮下去,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了一句:【乡下泥腿子还真是不懂享福。】
“两条是吧?”大娘把排骨剁得哐哐响,“我说同志,你可是烈士家属,咋把自个和娃儿整得这般瘦?不多买点肉补补,你爱人泉下有知,该心疼的。”
林七七瞥了周学军一眼,看他一张脸憋得青紫,淡淡道:“他要真心疼我们母女,就不会丢下我们七年了……”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家国难两全啊,你爱人是英雄,这多出来的一条排骨啊,就当是大娘送的。”
“不用……”林七七推脱。
大娘硬塞到她手里,“以后有啥困难,跟大娘说,咱们这大院里都是这么互相帮衬的,你说对吧同志!”
大娘说这话的时候,瞪了周学军一眼。
周学军:……
掏出钱包,把钱递上去,“大娘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母女的。”
大娘乐呵呵的找了钱,“这才对嘛,战友的遗孀遗孤,既然托付给你了,就应该照顾好,不然咋对得起你死去的战友?”
周学军一张脸已经彻底白了。
这买个肉的空挡,他就在他们口中死了好几回了。
“是是是。”周学军像孙子似的应着。
林七七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真可怜,你看都瘦成排骨了。”大娘看着他们的背影,还不忘同情林七七和周欢欢。
一旁卖菜的大妈乐了,“我看你才可怜,人家母女俩可是把周营长的未婚妻都给挤走了,现在直接住进周家了哩。”
“你说啥?周营长?刚刚那男同志是周营长?”卖肉的大娘郁闷了,“那对母女岂不就是最近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狐狸精母女?”
“可不是嘛!”
“哎哟喂,我的排骨!”卖肉的大娘急得直拍大腿,“这还真是狐狸精,惯会装可怜卖乖了,难怪李思竹那妮子玩不过她啊——”
周欢欢走在最后面,听着卖肉大娘的话,鼻子酸酸的,跑上去,拉住周学军的手,“周叔叔,你以后可以不要对妈妈和欢欢好了吗?”
周学军愣住,“欢欢这是怎么了?”
“叔叔对我们太好,他们都骂妈妈是狐狸精勾引了叔叔,现在只是骂一骂,以后一定会像大湾镇那些人一样,拿石子和烂菜叶子臭鸡蛋砸妈妈的……”
周欢欢说着说着,就抹起眼泪。
周学军僵站在那,心里分外不是滋味,这几年她们母女到底吃过多少苦?
林七七心口一阵阵发酸,原主那些悲惨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进她的脑海里。
当时因为周学军一去不复返,李家人也不待见她们娘俩,她们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就有一些善良的叔伯婶子们会接济接济她们。
可后来这些叔伯的家眷就看不惯她们了,觉得她在勾引她们的男人。
一开始只是上门骂几句,后来就演变成了上门拿烂菜叶子臭鸡蛋砸她。
好几次欢欢为了护着妈妈,也跟着被骂野种,被砸臭鸡蛋。
这些遭遇,一定在欢欢幼小的心里造成了沉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