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一层层包裹,贴身放进里衣的口袋,布料摩擦着皮肤,微凉。
帐篷帘被掀开,江一苇低着身子进来,手里两张饼还冒着白汽。
“趁热吃。”他把饼递过来,在苏灼对面盘腿坐下,“马备好了,两匹,都是耐力好的草原马。”
苏灼接过饼咬了一口,粗面扎实,她慢慢咽下问道:“周崇那边说过了?”
“说了。”江一苇也吃着饼,“他要派兵护送,我拒了。人多目标大,反而不便。”
“薛曦月呢?”
“周崇说萧寰走前有交代,让她暂住军营,等京里安排。”江一苇顿了顿,抬眼看向苏灼,“我看她那样子,倒像是认命了。”
“她没处可去。”苏灼扯了扯嘴角,“出了这个军营,北狄要杀她,萧执的人也不会放过她。在这里,至少能活。”
帐外传来号子声,由远及近,士兵们开始晨练了,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江先生。”苏灼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饼的边缘,“你说,如果陈平什么也不肯说……”
“那就想办法让他说。”江一苇截住她的话,“活人一张嘴,总有能撬开的时候。”
“如果他说了,”苏灼抬起眼,眼底有血丝,“说的正是我最怕听见的……怎么办?”
江一苇停下咀嚼:“你怕听见什么?”
苏灼沉默了很久。帐外的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拍打着她的沉默。
“怕听见这一切真是他设计的。”她的声音很轻,“怕听见我爹的死,从头到尾都在他算计里。”
“那你会杀他吗?”
“会。”苏灼答得毫不犹豫。
“然后呢?”江一苇追问,“杀了他,之后呢?”
之后呢?
苏灼看着手中吃了一半的饼。粗粝的饼渣沾在指尖,她一点点捻掉。
杀了萧寰,苏家的冤案谁来翻?父亲的下落谁来找?
朝堂上盘根错节的萧执党羽,谁来肃清?北境虎视眈眈的狄人,谁来抵挡?
可不杀,心里那根刺就永远扎在那儿,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痛。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
江一苇放下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阿灼,恨一个人,未必只能取他性命。有时候,活着看,清醒地痛,比一死了之更折磨人。”
苏灼苦笑:“江先生是劝我放下?”
“不。”江一苇摇头,“我是劝你看清。仇要报,冤要申,但别让恨蒙了眼,把自己也埋进去。”
帐外传来悠长的号角声,穿透晨雾,大军开拔的信号。
苏灼站起身,背上弓,挎好刀。皮革和金属摩擦,发出熟悉的声响。
“走吧。”
两人掀帘出帐。天已大亮,营地喧嚣如沸。
士兵列队,车马辎重排成长龙,周崇站在校场中央的土台上,正与几位将领交代事宜。见苏灼过来,他三言两语结束谈话,大步迎上来。
“苏姑娘,江先生。”周崇抱拳,甲胄铿锵,“这就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