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知此事?”苏灼语气平淡道。
“末将已遣快马,连夜将落雁峡遇袭之事密报宫中。”李琰脸色凝重道:“至于王猛之言……末将未敢擅专,需面禀陛下。”
苏灼点点头,不再追问。她明白李琰的处境,有些话,他不能说透。
“明日何时入京?”
“已时出发,午时前可至西直门。陛下有旨,姑娘一行抵京后,先至宫城外西苑候旨。”李琰顿了顿,声音更沉,“苏姑娘,京城不比边关,更不比黑水关大营。宫闱内外,耳目繁杂。明日……无论见到何人,听到何事,万请慎言,慎行。”
“多谢将军提点。”苏灼点了点头道,“我自有分寸。”
李琰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沉下了来,最后只是抱了抱拳:“姑娘早些歇息,明日还需赶路。”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油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苏灼静静坐着,后背的疼一阵阵袭来,却让她头脑异常清醒。
王猛的死,岩台上的灰衣人,李琰的欲言又止,还有萧寰那句“务必先入宫一见”……像无数条冰冷的丝线,缠绕过来,越收越紧。
她伸手入怀,摸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铜牌冰凉信笺微黄,血痂暗红。
看了半晌,她忽然拿起那封信,凑近灯焰,火舌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将她指尖映得透明。橘红色的光在她眼底跳跃,映不出丝毫温度,信纸蜷曲,焦黑,化作灰烬,簌簌落在桌上。
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话,不能经他人之手。
次日,天色阴沉,车队精简,只留李琰及二十名精锐骑兵,押着囚车,护送苏灼和江一苇前往京城,一路无话,气氛比昨日更加凝滞。
近午时分,京城高大的灰色城墙终于在望。巍峨连绵,沉默地压在天际线下。
西直门洞开,守军验过李琰的腰牌和公文,目光在苏灼和江一苇身上扫过,尤其多看了苏灼背上的弓和腰间的刀,却未多问挥手放行。
入了城,喧嚣扑面而来。街市纵横,人流如织,叫卖声,交谈声沸反盈天。
三年了,苏灼再次踏入这座城池,恍如隔世。熟悉的街景,陌生的面孔她下意识拉低了斗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穿过半个外城,抵达宫城西侧的西苑。此处有专供官员等候召见的馆舍,亦有宿卫值守。
李琰将囚犯移交早已等候在此的刑部官员,重重护卫押走,然后转身对苏灼道:“苏姑娘,江先生,请在此稍候。末将这便入宫禀报。”
“有劳。”
李琰匆匆离去。苏灼和江一苇被引至一间僻静的厢房,有仆役送上茶水点心,便退了出去,门外隐约有人影守候,房间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张窄榻,窗外可见西苑内凋敝的园林和远处宫墙高耸的角楼。